洪承畴那边在衙门里拨算盘定毒计,忙得脚不沾地。
而在暹罗曼谷湾的大明海陆军联合大营里,气氛则是另一番令人热血沸腾的火热景象。
曼谷湾的老太阳毒得能把人的脊梁骨烤出油来。
海风吹过来不仅没有半点凉意,反而带着咸腥和燥热,活像是在蒸笼里又添了一把火。
在这片一望无际的营地中央,有一顶格外庞大的牛皮大帐。
这是大明南洋陆军统帅卢象升与大明水师提督郑芝龙两人为了战前协同而专门临时合署办公的联合指挥部。
两人身前的巨大沙盘上,插满了代表大明水师、陆军,以及红毛鬼子各方势力的红黑小旗。
“痛快!”郑芝龙放下大海碗,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长长地吐出一口热气,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卢兄,你说咱们这位万岁爷,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乾坤?咱们自打拿下了暹罗,这兵马一天都没歇着,原以为弟兄们会抱怨,可你看看外面,这帮兔崽子练得比吃肉还起劲!”
卢象升闻言,放下手中的毛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便是陛下的过人之处了。郑老弟,你可还记得陛下在京城检阅新军时说的那句话?”
“哪能忘啊!”郑芝龙一拍大腿,两眼直放光,
“陛下那句‘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娘的,当真是至理名言!
老郑我以前在海上讨生活,讲究的是个好勇斗狠提着脑袋干活。
可自从跟了陛下,看了这新式的操练之法,我才知道,以前老子打的那叫什么仗?
那叫地痞流氓群殴!
现在这套,才叫真正的天兵天将!”
郑芝龙这话倒不是拍马屁,他是真的对皇帝佩服得五体投地。
想当年他在海上称王称霸,靠的是兄弟多船多不怕死。
可大明现在的军队,那是把打仗变成了一门精细到头发丝的学问!
卢象升微微一笑,眼中也露出了追忆与崇敬之色。
他叹了口气,由衷地说道:“郑老弟,不瞒你说。卢某自认在辽东历练多年,又在安南、倭国、真腊、暹罗这些尸山血海里滚过来,自觉兵法韬略也算是有所小成,成长飞速了。
可是……每次看到陛下发来的密旨与方略,卢某都觉得如坐针毡,冷汗直流啊。”
郑芝龙凑近了些,好奇道:“怎么说?”
“战略眼光!大局观!”卢象升竖起大拇指,
“咱们带兵的,看的是一城一地之得失,看的是如何排兵布阵、击破敌军。
可陛下呢?
陛下看的是整个天下!
就像这南洋棋局,你我还在琢磨怎么把红毛鬼子的船炸沉,陛下却已经在算计怎么用外交手段瓦解他们的同盟,怎么在战前就把后勤粮草和军需监管安排得滴水不漏。
陛下这双眼睛……真的是开了天眼一般,能看穿百年万里之外啊!”
郑芝龙听得连连点头,深有同感:
“谁说不是呢!就拿咱们现在的日常化训练来说,打完暹罗到现在,换作历朝历代的军队,早就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将士们估计都在街上调戏良家妇女了。
可陛下硬是下死命令,让我们根据西荷两国的海战特点,搞什么‘高强度、针对性战术训练’,还要把所有战舰、火炮全面整备。
这钱花得如流水,可你看现在的将士们,那精气神,嗷嗷叫着就等红毛鬼子送上门来呢!”
两人正感慨着,大帐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报告声:“启禀二位大人,海军训练总教官沈光、陆军训练总教官高柱,奉命前来述职汇报!”
“进!”卢象升瞬间收起了方才的闲聊姿态,面容一肃,沉声喝道。
帐帘掀开,走进来两个活像是在煤窑里滚过一圈的黑汉子。
走在前面的叫沈光,原本是个白净书生,大明皇家海军学院第一期以头名成绩毕业的高材生,如今硬生生被南洋的太阳烤成了黑炭,只有笑起来时露出的牙齿是白的。
走在后面的是高柱,卢象升麾下的一员悍将,陆军师长兼训练总管,长得五大三粗,满脸的横肉。
两人走到沙盘前,啪地一声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行了,别整虚的,直接说正事。”郑芝龙挥了挥手。
沈光上前一步,大声汇报道:“回郑提督、卢将军!目前我大明南洋水师主力舰队,所有战舰的船底已经全部完成清理,敷设了防藤壶的铜皮;全部火炮已完成膛线保养和清灰,底火全部更新。目前,所有作战单元都已处于最佳临战状态,随时可以扬帆拔锚!”
“好!”郑芝龙满意地拍了一下桌子,“下面说说训练的事。按照陛下此前的规划,四项核心战术训练,练得怎么样了?有什么说什么,不许报喜不报忧,要是真打起来拉了稀,老子活劈了你们!”
沈光与高柱对视一眼,沈光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牛皮册子,翻开第一页,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线列战术强化训练。”
沈光指着沙盘上的几艘木制模型,神色肃穆:“两位大人,西洋舰队目前的主流战术,是将战舰排成一字长蛇阵,以侧舷火炮进行对轰。这段时间,我们主力舰队每日都在曼谷湾外海进行高强度的编队航行训练。”
“目前,我们的战舰已经能够熟练保持单纵队与双纵队的阵型。不过,刚开始的时候可没少出岔子。”沈光苦笑了一下,“风向一变,有些老水手习惯性地想要抢风头,导致阵型脱节,甚至差点发生自己人撞自己人的事情。”
郑芝龙眉头一竖:“怎么解决的?”
“抽鞭子,罚洗甲板!”沈光干脆利落地回答,“我们在每艘船的桅杆上挂了严格的旗语指示,谁敢脱离编队一丈远,舰长直接撸到底!现在,哪怕是闭着眼睛,咱们的舰队也能像尺子画出来一样直!”
卢象升微微颔首:“火炮齐射练得如何?”
一提到火炮,沈光的眼睛顿时亮得像灯泡:“回卢将军,这正是咱们大明最大的优势!我们采用了海军学院最新研发的‘分层装填、轮流射击’战术。
西洋人的火炮,打完一轮,整艘船就成了没牙的老虎,得等半天才能装好第二发。
咱们把侧舷火炮分为三组,甲组开火时,乙组瞄准,丙组装填,如此循环,火力连绵不绝,能把红毛鬼子按在水里摩擦!”
他的语气变得极其兴奋:“最关键的是开花弹的精准射击训练!西洋人现在用的还是实心大铁球,砸在船上最多砸个窟窿。咱们用的是开花弹!里面装了咱们军械局最新配制的猛火药和碎铁片!”
沈光一挥手,仿佛眼前就是战场:“前天的实弹打靶,三发开花弹命中一艘作为靶船的老旧福船。第一发炸断了主桅杆,第二发在甲板上炸开,方圆三丈内假人全被撕碎,第三发直接点燃了船舱!大火只用了一炷香的功夫就把那艘船烧成了灰!两位大人,开花弹对木质战舰的破坏力简直是毁天灭地!”
“但是……”沈光话锋一转,提出了缺点,“开花弹的引信极其娇贵,且由于弹体内部中空,飞行轨迹容易受海风影响。目前我们的命中率,在两百步的距离上,只能达到四成。”
郑芝龙沉吟片刻,斩钉截铁地说:“那就继续练!炮弹不够去军需总局找洪承畴要!告诉手底下的炮手,就是用炮弹喂,也要把这群小子的眼睛给老子喂成千里眼!老子要在开战的第一天,就让荷兰人的船变成海上的大火把!”
“是!”沈光大声应诺,接着翻到第二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