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动穿插与分割包围战术训练。”
这次沈光把沙盘上的红毛鬼子阵型从中间一截两断。
“西洋人的线列对轰,死板得很。他们就像是一头身子极长的笨水牛。我们的战术,是用高机动性的巡洋舰,像群狼一样从他们线列的薄弱处穿插进去,将他们的舰队切成数段!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一旦敌方阵型被切断,咱们的主力战列舰再集中火力,形成局部以多打少的绝对优势,逐个歼灭!”
郑芝龙听到这里,嘴角勾起抹坏笑:“沈小子,光靠火炮对轰多没意思,老子当年教你们的绝活没丢吧?”
“提督大人的教诲,末将怎敢忘!”沈光嘿嘿一笑,指着沙盘上几艘毫不起眼的小船模型,
“火攻船协同战术,已经与现代线列战术深度融合!
我们在混战中,专门挑选那些装满了火油、干柴和火药的小船,由最精锐的敢死队员驾驶。
只要巡洋舰把敌人的阵型切乱,火攻船立马顺风冲上去!
红毛鬼子的战舰一旦挨上咱们的火攻船,那铁钉都得给他烧化了!”
“好!”郑芝龙拍手叫绝,“西洋人讲究什么绅士海战,排着队互相开炮。老子就是要告诉他们,大明的海战不仅有火炮,还有让他们断子绝孙的流氓打法!只要能打赢,管他什么套路!”
卢象升听着郑芝龙粗鄙却实用的言论,也不禁莞尔。
他看向一直憋着劲的高柱,开口道:“大柱,该你说了。两栖登陆协同训练,练得如何了?”
高柱猛地往前一站,活像一尊黑铁塔。
他大嗓门一扯,震得大帐顶上的灰都往下掉:“回大帅!这两栖登陆,可把陆军和海军的弟兄们折腾坏了!咱们在曼谷湾足足搞了四十天的高强度演练,脱了三层皮啊!”
高柱在沙盘的海岸线边缘比划着,详细汇报道:“按照预定计划,核心训练分四个环节。第一环节,火力准备!海军的炮舰排开,对着咱们假设的敌方炮台进行精准火力覆盖!嘿,还别说,沈老弟他们海军的炮确实准,那假炮台被炸得连渣都不剩。可是……”
高柱瞪了沈光一眼,心有余悸地说:“一开始这配合简直是灾难!海军那边炮打得兴起,咱们陆军的登陆船已经往前冲了。有一次演习,海军的炮弹就落在咱们登陆艇前面不到十丈的地方,掀起的水柱把咱们一船的弟兄全给浇成了落汤鸡!要是真打仗,这炮弹落准点,咱们自己人就把自己人给干了!”
卢象升面色一沉,“然后呢?”
“解决了!”高柱挺起胸膛,“咱们痛定思痛,重点强化了陆海军之间的通讯!现在,咱们不用那种慢吞吞的挥旗子了。咱们搞了一套‘旗语、烟火、快船’三管齐下的法子!”
高柱吐沫横飞地解释:“海军炮击时,桅杆上升红旗。一旦陆军登陆船距离滩头还有三百步,陆军总指挥船立刻打出三发绿色信号烟火,海军看到绿色信号,不论打没打完,炮口必须上抬三寸,向敌军后方延伸射击,绝对不许再打滩头!”
沈光在一旁补充道:“同时,我们还配备了穿梭在舰队和登陆船之间的吃水浅、速度极快的快船,充当传令兵。一旦烟雾太大看不清旗语和烟火,快船吹响特制的海螺号角,作为紧急停止射击的最后保险。”
“好,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卢象升神色稍霁,“冲滩和火力支援呢?”
“冲滩登陆!”高柱拍着胸脯,“第一波步兵,清一色的小伙子,穿轻甲,拿短铳和开花弹。船一靠岸,根本不等跳板放稳,直接蹚着齐腰深的海水往上冲!现在的速度,从下船到抢占滩头阵地,只用半炷香的时间!”
“随后是火力支援。步兵刚上岸立足未稳,敌军肯定要反冲锋。
这时候,海军的护卫舰必须靠到吃水极浅的近海,侧舷对着岸边。
步兵一旦遭到反扑,立刻发射红色烟火标记方位,护卫舰上的霰弹就会像刮风一样扫过去,保证让红毛鬼子变成一地碎肉!”
“最后,装备投送。”高柱喘了口气,“第一波稳住阵地后,第二波大型平底沙船必须在半个时辰内靠岸,用专门设计的吊杆和滑轮,把红夷大炮、战马、粮草辎重全部卸下来。现在的演练结果是,一个时辰内,咱们能把一个整编步兵师和配属炮营完整地拍在敌人的海滩上!”
卢象升听完,霍然站起身来,走到沙盘前,重重地拍了拍高柱的肩膀:“大柱,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真正开战那天,绝不能出现‘火力停了,陆军还没登陆被当活靶子打’,或者是‘陆军登陆了,海军火炮还在炸自己人’的致命失误!
若是出了差错,我卢象升不斩别人,先借你高柱的项上人头一用!”
高柱浑身一凛,大声吼道:“大帅放心!若有半点差池,卑职提头来见!”
郑芝龙也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他看向沈光:“夜战与偷袭,练得如何了?”
沈光脸上露出得意而阴险的笑容:“提督大人,这一项,咱们能把红毛鬼子玩死!”
“西洋人有个致命的弱点,他们极其不擅长夜战。”沈光解释道,“安都府的情报,结合我们亲眼所见,红毛鬼子一到了晚上,眼睛就不太好使,甚至有很多人到了夜里就变成了瞎子。而且他们的舰队在夜间极易迷航,根本不敢进行大规模的编队航行,更别提开炮了。”
沈光傲然挺胸,“这段时间,我们每天子时准时拔锚,强化夜间编队航行。船与船之间只在船尾悬挂一盏被罩住大半的暗红风灯,依靠测星术和罗盘盲航。”
“我们演练了夜间火炮射击,不求百发百中,只求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把开花弹砸进敌人的港口。我们还演练了夜间港口偷袭,陆军的特种夜不收乘坐小舢板,脸上抹着锅底灰,衔枚疾走,在半夜摸进假想的敌军炮台,用匕首和短弩解决哨兵,然后给火炮钉死引火孔!”
沈光越说越兴奋:“大人,只要开战,咱们完全可以选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马六甲或者巴达维亚的港口外面。
等天一亮,红毛鬼子还没从被窝里爬起来,咱们的炮弹就已经把他们的总督府给炸上天了!
这绝对是出其不意,一击致命!”
大帐内安静了片刻,随后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郑芝龙指着沈光骂道,“你这小子,看着斯斯文文的,一肚子坏水!不过,老子喜欢!打仗嘛,就是趁他病要他命,趁他睡觉要他全家老小!”
卢象升也抚须长笑,心中的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他转过身,看着沙盘上代表着大明军力的那一片鲜红如血的旗帜,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海军的火炮已经擦亮,陆军的战刀已经出鞘。
战术已经演练到了极致,后勤已经堆积如山,军需监管如铁壁铜墙,外交瓦解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天时,地利,人和,大明已占尽全功!
卢象升转头看向郑芝龙,沉声道:“郑提督,既然各部都已准备妥当,你我今日便联名上奏吧。”
郑芝龙收起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好!就由卢大哥主笔,咱们给万岁爷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
次日,一份由南洋陆军统帅卢象升与水师提督郑芝龙共同署名,用火漆加盖了最高机密印信的绝密奏疏,经由锦衣卫的快船,劈风斩浪,直奔广州城而去。
奏疏的内容并不长,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冗长的铺垫,只有历经千锤百炼后喷薄而出的铁血之气。
奏疏的最后只有短短两行字:
“臣象升、臣芝龙叩奏陛下:
厉兵秣马,万事俱备,海陆全军皆已引弓满弦!
南洋水陆十万将士,已准备完毕!随时可为大明、为陛下,踏平红毛番邦,扬我天朝国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