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的批注极其详细.....
针对每一个集群、每一项部署,都提出了具体的补充意见和风险提示。
“马尼拉城坚炮利,切不可急于强攻。
宜先以炮兵远距离轰击,消耗守军弹药与士气,待城防出现重大缺口后再行突击。
攻城期间,工兵必须始终跟随前线,随时清除障碍、架设云梯、挖掘地道。
卢象升务须牢记一条铁律.....伤亡可以大,但绝不可以蠢。
每一条命,都要换回最大的战果。”
“荷兰棱堡之坚固,甲于西洋。
正面强攻乃下策中的下策。
须以围困为主、攻击为辅。
截断城中水源,封锁一切进出通道,迫使荷兰人在饥渴中投降。
同时,须防范荷兰人从海上获得增援。
曹文诏应率骠骑兵在巴达维亚外围建立一道机动防线,随时歼灭任何试图突围或增援的敌军。”
在马来集群的部署后面,朱由检写道:“黄得功不可恋战于沿途小据点。大军直趋马六甲,小据点留一营兵力围之即可。
马六甲是此路的关键,拿下马六甲,余者不攻自破。
但须注意:马来半岛地形狭长,大军行军时极易被敌方在两侧山林中设伏,必须加强行军警戒,每日派出斥候前出搜索。”
而在苏门答腊集群的部署后面,则是:“苏门答腊雨林密布,瘴气横行,马祥麟须严令全军每日服用金鸡纳树皮熬制的药汤,并配发充足的驱虫药物。此路作战,疾病是比敌人更可怕的对手,万不可掉以轻心。”
最后,在关于总预备队的部署后面,他加了长长一段批注:
“一万二千人的总预备队驻扎曼谷,此部署甚妥。
但须明确:总预备队不是用来看家的摆设,而是整个战役的最后王牌。
任何一路集群遇到重大困难,总预备队必须能在最短时间内投入增援。
朕要求.....总预备队的集结速度必须压缩到接到命令后两日内完成登船出发。
为此,总预备队的所有装备、弹药、粮草,必须始终保持在装船待发的状态,船不卸货,兵不解甲,随时准备出发。”
“另:暹罗后方的安全不可忽视。虽然暹罗已降服,但暗中不满者必然仍有。
总预备队在驻守曼谷期间,须加强对暹罗土著的监控,绝不可在关键时刻后院起火。”
朱由检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朱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暗了下来。
南书房里的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射出摇曳的光影。
那些光影落在巨大的南洋舆图上,仿佛舆图上标注的那些岛屿、港口、航线都活了过来,在暗夜中蠕动呼吸着。
朱由检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御花园里玉兰花的淡淡清香。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清凉的夜风灌满了胸腔。
然后,他缓缓地吐了出来。
那股一直压在心头的紧张感,并没有随着这口气消散。
它依然在那里,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尖上,让他的呼吸始终无法完全舒展。
他转头看了一眼御案上那份写满了朱批的奏疏,忽然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穿越之前,战争对他来说只是纸面上的数字.....兵力多少、伤亡多少、胜负如何。
可现在,这些数字变成了真实的人。
那几万名即将分赴四大战场的士兵,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有父母,有妻儿,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心事,有还没来得及实现的梦想。
而他,朱由检,即将把他们送上战场。
送去杀人,也送去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