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重量，不是任何纸面上的推演能够承载的！
朱由检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奏疏里那个看似不起眼的数字.....
如果一切顺利，这几万人会在几个月之内横扫南洋，把西班牙人和荷兰人打得落花流水，为大明开拓出一片广袤的海外疆土，这些人会成为载入史册的英雄。
但如果出了差错……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陛下？”门外传来王承恩小心翼翼的声音，“该用晚膳了。”
朱由检回过神来，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不急。再等一刻钟。”
他重新走回御案前，最后看了一遍那份奏疏。
然后，他拿起那枚“大明皇帝令”在奏疏的最后一页用力地盖了下去。
嗵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南书房里回荡。
朱红色的印记，清晰而庄重地落在了雪白的宣纸上。
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盘他谋划了整整数年的棋局，终于走到了最后的落子时刻。
棋盘已成，棋子已就位。
南洋的海面上，暴风雨即将来临。
而他，大明的天子，只能坐在这间南书房里，隔着万里之遥的距离，等待着前方传回来的消息。
这种等待比亲自上战场还要煎熬。
因为在战场上，你至少可以挥刀杀敌，可以用行动来对抗恐惧。
但在这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等胜利的捷报。
或者.....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奏疏仔细地折好，装进专用的黄绫信封里，用火漆封好，放到了御案的正中央。
明日一早，这份密旨就会通过安都府的加急渠道，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南洋。
送到卢象升的手里。
送到郑芝龙的手里。
送到那几万名即将踏上战场的大明将士们的面前。
朱由检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
京师的天空清澈得像一块洗干净的黑布，星星密密麻麻地挂在上面，亮得晃眼。
南方的天空中，一颗异常明亮的星辰正缓缓地向着地平线移动。
朱由检盯着那颗星辰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推开南书房的门，对守在门口的王承恩说：“告诉皇后，今晚朕去坤宁宫用膳。”
王承恩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堆笑：“哎，奴婢这就去！皇后娘娘知道了一定高兴！皇帝这三天可把娘娘给急坏了！”
朱由检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抬脚向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被廊道两侧的宫灯拉得很长很长，在汉白玉的地面上投下一道孤独而坚定的影子。
身后的南书房里，烛火还在跳动。
那份摊开在桌上的南洋舆图，在烛光中明明灭灭。
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
代表着大明几万大军的红色标记.....仿佛一团团即将燃烧的火焰，只等一阵风来，就会把整个南洋点燃。
风，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