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只是第一步。
打荷兰人、打西班牙人,只是开胃菜。
控制马六甲海峡,拿到通往天竺洋的钥匙.....这才是真正的主菜。
而主菜之后……
天竺。
那片比整个南洋加起来还要富庶十倍,人口多百倍的次大陆。
如果大明帝国真的将兵锋指向天竺,那他们面对的将不仅仅是莫卧儿帝国那支已经腐朽的军队,还有在天竺经营了上百年的葡萄牙人,刚刚崛起的英国人,以及.....荷兰东天竺公司在天竺的全部据点。
范·迪门一直以来的备用方案.....将贸易重心转移到天竺.....在这个猜想面前,突然变得滑稽可笑。
他打算从南洋跑到天竺去避难。
可如果大明皇帝的目标正是天竺呢?
那他岂不是从虎口跳进了狼窝?
不.....不是狼窝。
是同一只虎的另一张嘴。
范·迪门颓然地跌坐回椅子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的荷兰式铜吊灯,半晌说不出话来。
范·迪门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快步走到书桌前,一把抓起那封写了一半的信,将它揉成一团,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他必须重新写。
不是写给阿姆斯特丹十七人董事会的。
而是写给英国东天竺公司驻苏拉特的商馆馆长的。
还有,写给果阿的葡萄牙总督的。
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如果大明的终极目标真的是天竺.....那么这就不仅仅是荷兰一家的危机了。
这是所有欧洲殖民势力在南洋的共同危机。
葡萄牙人会失去果阿。
英国人会失去苏拉特。
荷兰人会失去科罗曼德尔和锡兰。
所有人都会失去一切。
除非……
除非他们联合起来。
范·迪门重新坐下,提起鹅毛笔,蘸满墨水,在一张崭新的羊皮纸上,飞速地写下了第一行字.....
“致英国东天竺公司苏拉特商馆馆长阁下:事态紧急,恳请阁下拨冗一阅。大明帝国之野心,远非南洋一隅可以满足。以下情报,关乎贵我两国在南洋之全部利益,甚至关乎整个基督教文明世界在东方之存亡……”
鹅毛笔在羊皮纸上飞舞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范·迪门写得极快,心跳得极快,思维转得更快。
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到底对不对。
也许大明皇帝真的只是想收拾南洋,根本没想过天竺的事。
也许那几万大军确实只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用十倍兵力碾压七千殖民驻军。
也许控制马六甲海峡只是为了垄断南洋的香料贸易,跟天竺洋无关。
但他不敢赌。
因为如果他猜对了,而他什么都没做.....
那就不是荷兰东天竺公司完蛋这么简单了。
那将是整个欧洲在南洋的殖民体系,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全面崩盘。
烈日西斜。
总督府的阴影在地面上缓缓拉长,像是一只正在伸展的巨兽。
范·迪门在那个闷热的下午写了整整三封信。
一封给英国人。
一封给葡萄牙人。
一封.....给西班牙人。
是的。
西班牙人。
那个荷兰打了八十年,恨了八十年的世仇。
但在大明帝国的阴影之下,八十年的仇恨忽然变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值一提。
窗外,巴达维亚棱堡城头那面褪色的三色旗,仍然在晚风中有气无力地飘荡着。
但范·迪门已经不看它了。
他的目光正穿过那面旗帜,穿过巴达维亚的港口,穿过爪哇海碧蓝的水面,一直投向遥远的西方。
投向天竺洋。
投向天竺。
投向那个他无比希望自己猜错了的未来。
可事已至此,他心里太清楚了.....
那个坐在紫禁城里的年轻皇帝,胃口之大,恐怕远超所有人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