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步兵在齐腰深的海水中跋涉,或者刚刚踏上松软的沙滩还来不及列阵时,防守方的密集火力就能给他们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迪克死死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登陆艇,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来吧,黄皮猴子们,我要让这片沙滩铺满你们的尸体……”
然而大明的陆军再次用实际行动,将这位荷兰总督的军事常识踩在脚下狠狠摩擦。
冲在最前面的,是陈奇麾下最精锐的近卫陆战营。
这些士兵穿着轻便且坚韧的特制棉甲,头上戴着宽檐铁盔。
当登陆艇距离沙滩还有几十步时,船上的军官极其冷静地吹响了短促的铜哨。
“下水!散兵线展开!”
伴随着哨声,大明士兵们没有像荷兰人预想的那样密集地扎堆冲锋,而是极其迅速地翻下小船,在齐腰深的水中,以三人为一个战斗小组,迅速拉开了极其宽阔的散兵线。
这种散步战术,让城墙上准备开火的荷兰火枪手瞬间看傻了眼。
“开火!给我打!”荷兰军官声嘶力竭地喊道。
“砰砰砰砰.....”
城墙上腾起一片白烟,数百支老式火绳枪打出了一轮齐射。
但是,因为明军的阵型太散,且处于不断移动中,这一轮齐射的效果微乎其微。
大部分铅弹都落在了水里,只有寥寥几个明军士兵被流弹擦伤,但他们甚至连一声痛哼都没有发出,依然冷着脸,端着手中的火枪,踩着海浪大步向前。
“野炮!用葡萄弹!”迪克大吼。
几门侧翼的荷兰轻炮发出了怒吼,密集的铁砂和碎石像雨点一样扫过沙滩。
但就在荷兰炮兵装填的间隙,最先登陆的明军士兵已经冲上了沙滩。他们根本没有停下来整队,而是立刻利用沙滩上的礁石、漂流木,甚至是不顾形象地直接扑倒在松软的沙滩上,就地寻找掩体。
不多时,第二波登陆艇已经靠岸了。
这一次,从船上下来的不是步兵,而是一匹匹健壮的挽马和一门门被拆解的大明陆军轻型野战炮。
大明的炮兵素质展现出了惊人的高效,几人一组,扛着炮管推着炮架,迅速在沙滩上寻找到了坚实的阵地。
仅仅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十二门三磅和六磅的轻型野炮就在沙滩上一字排开。
“陆军炮兵第六营,阵地部署完毕!”
“目标,敌军外围壕沟及侧翼炮垒!!”
“放!”
“轰轰轰.....”
十二门野战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那些专门为了杀伤有生力量而设计的榴霰弹,在荷兰人的壕沟上方轰然爆开。
无数颗锋利的铁核桃呈扇面状倾泻而下,瞬间将躲在壕沟里的几百名荷兰士兵撕成了碎片。
惨叫声哀嚎声响彻云霄。
“退!退回堡垒!关闭所有通道!”迪克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恐惧地看着沙滩上越来越多,犹如黑色潮水般涌上来的大明军队,疯了一样地下达了撤退命令。
残存的荷兰士兵如蒙大赦,丢弃了所有的外围阵地,连滚带爬地逃回了热兰遮城的主体建筑内,死死地关上了那扇由厚重的百年橡木和精铁包边制成的主城门。
热兰遮城,彻底变成了一座孤岛。
……
沙滩上,陈奇看着远处那扇紧闭的城门,狞笑着。
“以为缩进乌龟壳里就安全了?工程兵上场,直接把老子的重炮推上去!”
后方的水兵和辅兵们喊着整齐的号子,将一门门从战舰上卸下来重达数千斤的二十四磅攻城重炮,顺着铺好的木板路,硬生生地推到了最前线。
那种令人牙酸的木轮摩擦声,听在堡垒里的荷兰人耳中,就像是死神在磨刀。
热兰遮城内,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总督迪克站在主城门后的广场上,试图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的身后,是仅存的三百多名荷兰士兵。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一些年轻的士兵甚至已经开始向上帝祈祷,流下了崩溃的眼泪。
“都给我站起来!不许哭!你们是光荣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士兵!”迪克挥舞着手枪,歇斯底里地大吼着,“看看这扇门!这是用整块的百年橡树木板拼接而成,外面包着两层精铁!明朝人的炮弹就算打在上面,也只能砸出一个凹坑!他们进不来!”
“只要我们守住大门,等巴达维亚的援军一到……”
迪克还在做着他那不切实际的春秋大梦。
城门外,距离不到八十步的大明炮兵阵地上。
陈奇亲自走到了一门最为粗壮的二十四磅重炮前。
这门炮的炮管上,刻着一行小字:“大明皇家兵工厂·崇祯五年制”。
两名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的炮手,正将一包极其巨大的定装发射药推入炮膛,随后,几个人合力,将一发足足有几十斤重,表面被打磨得光滑无比的实心大铁球塞进了炮口,用粗大的通条死死捣实。
“将军,装填完毕。距离八十步,直瞄敌军主城门。”炮兵校尉大声汇报道。
陈奇点了点头,他接过旁边卫兵递来的一根正在燃烧的火绳,亲自走到了火炮的尾部。
他透过炮门上的瞄准缺口,冷冷地看着那扇号称坚不可摧的橡木包铁大门。
“这世上,就没有大明的重炮轰不开的门。”
陈奇再次笑了笑。
“如果有,那就轰两炮!”
他手腕一沉,将火绳狠狠地按在了火门上。
“呲呲呲.....”
引火药瞬间被点燃。
下一瞬。
“轰..............................!!!!!!!”
一声仿佛能将天地撕裂的恐怖巨响,在热兰遮城的正门前轰然爆发。
炮口喷吐出的橘红色火舌足足有一丈多长。
巨大的后坐力让重达几千斤的火炮在地上猛地向后倒退了数尺,在泥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那发二十四磅重的实心大铁球,在如此恐怖的近距离下,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狠狠地撞击在了那扇百年橡木主城门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
门后的广场上,迪克还在挥舞着手,他的嘴巴张得老大,那句坚不可摧的口号甚至还卡在喉咙里。
“砰!!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碎裂声,犹如九天之上劈落的怒雷。
那扇号称能抵挡一切火炮的橡木包铁大门,在二十四磅重型实心弹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糊了泥的窗户纸。
铁皮被瞬间撕裂,百年橡木被狂暴的力量砸成了无数根犹如长矛般锋利的巨型木刺。
大门的正中央被硬生生轰出了一个直径数尺的恐怖大洞。
但这还不是结束。
那发铁弹在砸穿大门后,依然未减,带着漫天飞舞的致命木刺和碎铁片,犹如一场死亡风暴,直接扫向了门后的广场。
首当其冲的,正是站在最前面试图鼓舞士气的总督迪克。
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一块长达半米,犹如婴儿手臂粗细的橡木倒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接贯穿了迪克的胸膛,将他整个人犹如破布娃娃一般,死死地钉在了身后十几步外的一堵石墙上。
而那发沉重的实心铁弹则带着死亡的呼啸,贴着地面在人群中犁出了一条血肉胡同。
十几个躲避不及的荷兰士兵直接被撞成了两截,内脏和鲜血瞬间染红了整个广场。
“噗.....”
迪克被钉在墙上,口中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眼中最后的光芒,是那扇已经彻底破碎轰然倒塌的主城门。
这位新上任的总督,就这样像一只被做成标本的昆虫一样,屈辱而悲惨地死在了热兰遮城的废墟里。
城门外,陈奇放下火绳,拍了拍手上的硝烟灰尘。
“门开了。陆战营,进去洗地。遇反抗者,杀无赦。”
“诺!!”
震天的喊杀声终于响起。
成百上千名端着上了明晃晃刺刀的燧发枪的大明陆军士兵,犹如决堤的黑色洪流,踩着破碎的城门残骸,毫无阻碍地涌入了热兰遮城。
门后的广场上,已经变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当残存的荷兰军官和士兵们看到他们那位不可一世的总督大人被一根木头钉死在墙上,看到大门被一发炮弹瞬间轰碎,看到那些如同地狱修罗般涌入的明军士兵时。
他们心理防线上的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了。
没有组织抵抗,没有巷战,没有任何反击的勇气。
“上帝啊!他们是魔鬼!是魔鬼!”
一名荷兰军官精神彻底崩溃,丢下手中的长剑,跪在血泊中,双手抱头嚎啕大哭。
这哭声就像是传染病一样,迅速蔓延了整个堡垒。
剩下的两百多名荷兰正规军和武装水手,像受惊的鸟兽一样四散奔逃。
有的丢掉武器跪在路边瑟瑟发抖,有的甚至试图翻下内墙跳进海里逃生。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热兰遮城的每一个制高点,每一处炮垒,都被大明军队牢牢控制。
几面肮脏破烂的白衬衣被惊恐的荷兰人用刺刀挑着,从窗口和残破的墙头上绝望地伸了出来,在风中凄凉地摇晃着。
投降。
毫无尊严的投降。
这场原本在所有人看来,至少需要十个月围困,付出上万人伤亡才能拿下的惨烈攻城战。
仅仅用了不到四个时辰。
从清晨到午后,大明水陆协同,未损一舰,仅有寥寥数十人轻伤,便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将这座坚城彻底砸碎。
……
夕阳西下,残血般的阳光洒在大员湾的海面上。
热兰遮城的最高处,那面原本象征着荷兰东印度公司霸权的红白蓝三色旗,被一名大明士兵一脚踹断了旗杆,像一块抹布一样飘落进肮脏的壕沟里。
一面巨大的绣着五爪金龙的大明战旗在猎猎的海风中冉冉升起,那金色的巨龙仿佛在俯视着这片广袤无垠的南洋。
陈奇踩着满地的瓦砾和鲜血,走到了总督府的废墟前,冷冷地看了一眼被钉死在墙上的迪克。
他转过身,看向远方海面上那支依然犹如山岳般沉默的大明舰队,
“第一颗钉子,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