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大明得有足够多的人移民来填这片土地。
一个一亿两千万人口的大陆,如果上面只有十万汉人守军,那无论军事上多强硬,文化上多主动,都只是在一片汪洋里拨弄几个孤岛。
迟早有一天,当大明的刺刀不够锋利了,或者中原有事顾不上了,那一亿两千万人会把这几个孤岛淹回原形。
所以,移民规模,才是决定天竺战略成败的真正变量。
朱由检在脑子里粗粗估算了一下。
大明内地,经过这些年的平乱、整顿、以及他强推的各项改革,总人口已经从初年的低谷恢复到了将近两亿人。
这听起来很多,但实际上这两亿人口里,相当大的一部分是土地问题没有解决,陷在贫困与流离中的底层农民。
皇权下乡推了这么多年,地方士绅的抵制从来没有停过,土地兼并在局部地区甚至比崇祯初年还更严峻,每年仍有数十万乃至上百万的失地农民成为流民,漂荡在大明的土地上。
这是个麻烦,但也是个资源。
失地的人,无产的人,活不下去的人,才会愿意跑到万里之外的地方重新开始。
如果大明能在天竺提供土地....真实的,有大明官府背书的,三年甚至更多时间来免税的土地......那些在湖广、河南、山东等地活不下去的流民,会不会愿意漂洋过海,来这里重新做一个有地的人?
朱由检觉得,会的。
一定会的。
人,永远都是跟着土地走的。
……
王承恩在门口轻轻叩了三下,躬着腰走进来,端着一碟新烤的天竺式烤饼,放在案头一角,低声道:“陛下,新送来的烤饼,是御厨按陛下您说的方子,加了桂皮和砂仁烤的,您尝尝?”
朱由检头也没抬,嗯了一声,随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把它放回碟子里,继续看奏折。
王承恩在旁边候着,默默地给他把那盏凉透的茶换了新的,又把案头散乱的几本奏折整理了一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这是他们相处了将近十年的默契。
“大伴。”朱由检忽然开口,没有抬头。
“奴婢在。”
“你说,朕这辈子——”他停顿了一下,手里的朱笔在奏折的空白处轻轻划了个圈,“到底想做什么?”
王承恩怔了一下,这个问题,他跟了皇帝这么多年,被问到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一次被问,他都知道这不是真的在问他,只是皇帝在想事情想得深了,需要一个声音作为接引点。
他想了想,极为诚实的回答道:“奴婢愚笨,不敢妄测圣意。但奴婢伺候陛下这些年,看得出来,陛下……好像不太在意那些过眼云烟的东西。”
“什么叫过眼云烟?”
“那些一代人的功业,打下来,守住,传下去,没两代就散了的那种。”王承恩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陛下想做的,好像……是那种烧进骨头缝里去的东西。”
朱由检终于抬起头,看了王承恩一眼。
这个随身最为忠诚的太监的眼睛,在烛光里显得特别平静,像一面磨光了的铜镜,把一切都照得真实,却不带任何自己的色彩。
朱由检轻轻笑了一声,把手里的朱笔放下,把那块咬了一口的烤饼重新捡起来,认认真真地把剩下的那部分吃完了。
“去把那两本安都府的人口估算册子给朕找出来,天竺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