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红夷大炮,炮管更厚,膛压更高,射程比他们的远两里,还不容易炸膛!!”
“只是……如今的成就,全靠陛下砸钱倾力打造,臣才能放开手脚去做。
臣不敢居功!
而且,臣不敢懈怠,如今还在带着工匠们研发新的火器,比如后装的燧发枪,能连射的铳枪,还有能打爆炸弹的榴弹炮。
只是这些,还需要陛下再多给些时间,再多给些钱……”
朱由检笑了。
他就喜欢这样的人。
不骄不躁,拿到了成绩,还想着往前跑。
“钱,朕给你。”朱由检拍了拍他的肩膀,“内帑里的钱,你要多少,跟王承恩说,朕给你批。人,朕也给你。工部算学馆的学生,你要多少,调多少。朕只有一个要求.....”
皇帝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大明的火器,要永远领先全世界。几年,二几年,一百年,都要领先。朕要让全世界的人,一听到大明的炮声,就吓得腿软。你能不能做到?”
毕懋康猛地躬身,声音震得屋顶都仿佛在响:“臣!定不辱命!”
朱由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往试枪场走去。
试枪场在厂区的最深处,是一片开阔的空地,一百步、一百五十步、两百步外,都立着靶子。
朱由检拿起一支长管燧发枪,接过工匠递过来的铅弹和火药,动作熟练地装药、装弹、压实、扳起击锤。
这套动作,他现在闭着眼也都能做。
他站定,抬枪,瞄准了一百五十步外的靶子。
风从耳边吹过,周围静得落针可闻。
砰!
一声枪响,震耳欲聋。
枪口喷出一团白烟,子弹呼啸着飞出去,正中靶心。
周围的工匠、亲军,瞬间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喝彩声。
朱由检放下枪,又连续装弹,开枪。
砰!砰!
两枪过后,一百五十步外的靶子,三个弹孔,全在靶心。
毕懋康看得眼睛都亮了,忍不住高声道:“陛下好枪法!”
朱由检吹了吹枪口的白烟,把枪递给旁边的亲卫,嘴角牵起一抹淡笑。
他不是什么神枪手,只是这枪,实在是太稳了。
……
看完了燧发枪,又去看火炮铸造车间。
十几门刚铸好的火炮,一字排开,黑沉沉的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毕懋康带着皇帝,一门一门地看,一门一门地讲解,从炮管的铸造工艺,到炮弹的种类,到射程和精度,说得清清楚楚。
朱由检时不时停下来,问几个细节,毕懋康都对答如流,没有半分含糊。
从第一军工厂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太阳偏西,风里带了几分冷意。
朱由检坐上马车,没有回北京,而是顺着刚修好的水泥官道,往天津卫去。
马车里,宋应星看着皇帝脸上的笑意,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知道,毕懋康这一关,是过了。
接下来,就看天津造船厂的沈崇㻅了。
“陛下,”宋应星轻声道,“天津卫那边,沈崇㻅已经备好了,就等陛下过去。他昨天给臣递了消息,说新造的三艘一级战列舰,已经下水了,正在试航。”
马车行了一夜,第二日清晨便到了天津卫。
远远的,就能看到海面上,一艘艘巨大的战舰,停泊在港湾里,桅杆林立,像一片森林。
炮管从船舷的炮窗里伸出来,黑沉沉的,带着慑人的威压。
天津造船厂就在海河的入海口,占地数千亩,几十个巨大的船坞一字排开,从海河岸边一直延伸到海里。
一眼望不到头。
船厂门口,沈崇㻅早已带着属官和工匠们候着了。
这位舰船总监和毕懋康又是完全不同的模样。
他身材高大,肩宽背阔,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脸上带着风霜。
“臣沈崇㻅,恭迎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的数百名船工、工匠、属官,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山呼万岁,声音在海面上荡开去。
朱由检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掀动着他的龙袍下摆。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带着海风气息的男人,又看了看远处港湾里停泊的那些巨大战舰,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豪情。
“起来吧。”朱由检虚扶了一把,“朕今日来,是看你的船的。”
“臣遵旨!”沈崇㻅站起身,连忙侧身引路,“陛下请!臣早已备好了,陛下想看什么,臣都带陛下去看!从船坞到船台,从龙骨到帆索,陛下想看哪里,臣就带陛下去哪里!”
朱由检抬脚,往船厂里面走。
进了船厂,最先看到的是巨大的船台。
十几个船台一字排开,每个船台上都躺着一艘正在建造的战舰。
最大的一个船台上,一艘巨舰的龙骨已经合拢,数十米长的龙骨用整根的南洋硬木打造,笔直如尺,数十名工匠站在龙骨上叮叮当当的,安装着船肋。
海风掀动着他们的衣衫,在巨大的船身面前,他们显得渺小,却又带着撼动沧海的力量。
沈崇㻅指着那艘正在建造的巨舰,“陛下请看!这是我们正在造的一级战列舰,排水量两千八百石,总长一十八丈,宽三丈六尺,三层炮甲板,一共装备九十二门十二磅长管舰炮!
船身用的是从南洋运回来的铁力木,硬得像铁一样,普通的炮弹根本打不穿!
水密隔舱分了十八个,就算破了五六个舱,船也不会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样的一级战列舰,我们现在有六个船台,同时开工建造,一年就能下水一艘!”
朱由检站在船台边,抬头看着那艘正在建造的巨舰。
阳光洒在巨大的船身上,龙骨泛着木材的哑光,铁钉钉在船板上,闪着银光。
他想起了郑和下西洋的宝船。
那是大明曾经的荣光,却在之后的两百年里被海禁的国策磨得一干二净。
而现在,他终于又造出了能横行远洋的巨舰。
制海权,就是未来的世界霸权。
谁掌控了大海,谁就掌控了全球的贸易,掌控了财富,掌控了未来。
他给郑芝龙的南洋野战军,给了他远洋海军的全部权力,就是要让大明牢牢掌控住马六甲海峡,掌控住印度洋的贸易航线,把整个南洋都变成大明的内湖。
“做得好。”朱由检看着沈崇㻅,语气里带着赞许,“朕当年没看错你。”
就这一句话,沈崇㻅这个黝黑硬朗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臣谢陛下隆恩!当年臣不过是福建一个不入流的小官,是陛下慧眼识珠,给了臣机会,让臣能造大船,能建海军,能实现祖上没完成的心愿!
臣这辈子,别无所求,就是要给陛下,给大明,造出全世界最好的船,建起全世界最强的海军!”
他祖上是郑和下西洋时的船工。
当年郑和的舰队七下西洋,横行万里海疆,是他们家族一辈子的荣光。
可后来海禁,船厂破败,水师凋零,他们家族也跟着没落了。
是皇帝给了他机会,让他能重拾祖上的荣光,让大明的舰队再一次横行在万里海疆上。
这份知遇之恩,他拿命都还不清。
朱由检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沈崇㻅语气里带了几分犹豫:“只是陛下让臣研发的蒸汽战舰,如今还只是起步阶段。
臣知道陛下对这个寄予厚望,每年都砸进去几十万两银子,臣……臣心里有愧。”
他说着,头微微低了下去,脸上露出几分愧疚。
满朝文武,都觉得皇帝疯了,烧开水就能让船走?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连他自己一开始也觉得不可能。
可皇帝硬是给了他钱,给了他人,让他放手去搞。
可朱由检却笑了。
他拍了拍沈崇㻅的肩膀,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反而带着十足的鼓励:“沈崇㻅,你记住,做前人没做过的事,不要怕慢,不要怕错。
朕跟你说,蒸汽战舰是未来大海的主宰!”
沈崇㻅立刻抬头:“陛下说,风涛万里,非帆可久恃;沧海横流,唯械可定疆。将来的大海,是不靠风的船的天下!”
“没错。”朱由检点了点头,眼神望向远处的大海,目光深邃,仿佛能看到百年之后的未来,“帆船靠的是风,风往哪里吹,船就往哪里走。
可蒸汽船不一样,它靠的是自己,想往哪里走,就往哪里走,不管顺风逆风,不管白天黑夜都能走。
这才是真正的远洋利器,才是能让大明的舰队,横行全世界的根本。”
他转头,看着沈崇㻅,语气郑重:“你不要禁锢自己的想象力,不要觉得现在做不出来,就永远做不出来。
多和研究蒸汽机的科学家们加强联系,造船的和搞机械的,凑在一起,多琢磨,多试验,彼此结合在一起同步研究!
钱,朕给你,人,朕给你,时间,朕也给你。
三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
蒸汽船,一万年也要搞出来!”
“朕要你记住,”朱由检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沈崇㻅的心里,“你现在做的,不是造一艘船,是给大明的海疆,打下三百年的基业。是让后世的人提到大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大明的舰队。”
沈崇㻅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仿佛沸腾了起来。
他看着皇帝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深邃的目光,仿佛看到了万里之外的大海,看到了百年之后的未来。
他猛地躬身,声音震得周围的人都心头一颤:
“臣!遵旨!绝不负陛下所托!”
朱由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往码头走去。
码头上,早已备好了一艘刚下水的二级巡洋舰。
朱由检带着众人登上了战舰。
战舰起锚扬帆,驶出了港湾,往渤海深处驶去。
站在战舰的甲板上,海风吹拂着龙袍,脚下是乘风破浪的巨舰,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朱由检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