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德罗,看看清楚。这东西现在在慕尼黑的酒馆里,一个铜板能买三本。德意志北部的那些新教徒,正在拿着它当圣经读。你以为还是一百年前吗?你派几个裁判官去,就能把所有人的嘴堵上?”
“他们不仅在动摇我们的根基,更在断我们的命脉!”乔瓦尼猛地拍在桌子上,声音尖锐,
“你们知道过去这一个月发生了什么吗?荷兰人和英国人的商船,突然切断了我们家族银行的丝绸和香料配额!他们要求我们立刻兑付所有的短期票据!罗马现在的金库里,连下个月给瑞士卫队发薪水的钱都不够了!”
“那是你的家族银行无能!”亚历山德罗怒吼反击。
“是啊,我无能。”乔瓦尼怒极反笑,“那请问尊敬的亚历山德罗阁下,法兰西国王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足额缴纳什一税了。
西班牙的腓力四世昨天刚刚送来密信,说他们国内民怨沸腾,需要截留一部分教产地租来平息叛乱。
这些,也是我无能吗?
没有钱,你拿什么去打圣战?
拿你的十字架去砸明国人的铁甲舰吗!”
“够了。”
一直坐在阴影里的第三个人开口了。
耶稣会总会长,穆齐奥·维泰莱斯基。
他穿着最简朴的黑色修士服,面容枯瘦,眼神却深邃得如同古井。
作为传教派的绝对领袖,他手下的会士遍布全球,是教廷最具活力也最了解东方的一股力量。
穆齐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下了争吵。
“亚历山德罗,乔瓦尼说得对,我们没有钱去打一场远在万里之外的战争。
不仅如此,我们在欧洲内部,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小册子瘟疫搞得焦头烂额。
底层教徒在质问神父,新教徒在借机暴乱。”
穆齐奥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地盯着保守派领袖。
“大明这一手,太毒了。他们根本不需要派一兵一卒,只要把这些真相....哪怕是掺了泥沙的真相....扔在欧洲这堆干柴上,我们自己就会被烧死。”
“那你要怎样?向异教徒妥协吗?出卖上帝的荣耀吗?!”亚历山德罗咬牙切齿。
穆齐奥没有动怒,而是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推到了桌子中央。
“这不是妥协,这是拯救。”
穆齐奥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冷静交织的光芒。
“大明皇帝传来了私下口信,只要教廷停止公开的反明呼吁,承认大明在世俗世界的对等地位。大明愿意开放广州、宁波、泉州三个通商口岸,允许我们在当地建立教堂,进行合法传教。”
这句话一出,密室里瞬间静谧。
乔瓦尼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通商口岸!这意味着教廷可以直接参与到暴利的东方贸易中,绕开那些该死的荷兰中间商!
而亚历山德罗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们……允许传教?在他们的土地上?”
“是的。”穆齐奥深吸了一口气,“几千万,甚至上亿的迷途羔羊。这是一片从未被主的荣光照耀过的广袤大陆。利玛窦兄弟曾经在那里播下了种子,如今,大门终于向我们敞开了。”
“但他们是异端!是魔鬼!”亚历山德罗依然在做最后的挣扎。
“魔鬼又如何?只要能把十字架插在紫禁城的广场上,暂时的低头算什么?”穆齐奥步步紧逼,“亚历山德罗,如果为了所谓的强硬,导致教廷在欧洲破产,导致新教徒彻底占据统治地位,那才是真正的出卖上帝!
我们需要东方!不仅需要他们的灵魂,也需要他们的丝绸和银子,来拯救罗马!”
乔瓦尼立刻附和:“我同意穆齐奥的看法,我们必须务实。我们不能一边饿着肚子,一边对着一头远在天边的猛虎咆哮。先活下来,然后再去征服。”
亚历山德罗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看着桌面上那封来自东方的密信,仿佛看着一个无法拒绝的毒苹果。
……
万里之外,大明京师。
夜色深沉,紫禁城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朱由检披着外衣,站在乾清宫的玉阶上,仰望着满天繁星。
田尔耕像一个幽灵般站在他身后十步开外。
“陛下,耶稣会的人已经上钩了。教廷内部现在吵成了一锅粥,保守派快被务实派逼疯了。”田尔耕低声汇报。
“意料之中。”朱由检轻笑一声。
“只是……”田尔耕迟疑了一下,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僭越,“臣不解。陛下真的打算让那些泰西和尚来咱们大明建教堂、传教?”
朱由检转过身,看着这个掌握着大明最可怕情报网络的特务头子。
“田尔耕,你可知钓鱼的精髓在哪?”
“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精髓在于——饵要香,钩要直,线要长。”
朱由检慢慢走下玉阶,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悠远。
“朕给他们传教权,是香饵,引他们内部为了这块肉去咬去抢,瓦解他们反明的同盟。但这直钩,却握在朕的手里。
他们想来传教?
好啊。
先得过市舶司的关卡,再得接受礼部和锦衣卫的严密监视。
他们的教堂,必须挂大明的国旗;他们的神父,必须懂大明的律法。
更重要的是……”
朱由检冷哼一声,眼中闪过戏谑。
“朕说过,大明的百姓不养闲神。等他们千辛万苦到了大明,建起了教堂,准备布道的时候,他们就会发现,底下听经的百姓,手里都拎着篮子。”
“篮子里装什么?”田尔耕下意识地问。
“装什么?”朱由检大笑起来,“当然是等着装他们发下来的鸡蛋和面粉!
等他们发完了罗马金库里最后一点银子,大明的百姓就会拍拍屁股回家做饭,连一句阿门都不会给他们留下!”
“泰西人以为用宗教能控制人心,那是因为他们那里的百姓太蠢,太好骗。
在我华夏这片土地上,任何外来的神祇,要么被同化,要么被吃干抹净!”
朱由检猛地一拂袖,仰头望向无垠的星空,
“罗马的上帝,救不了他们干瘪的钱袋;而大明的公道,却能填饱全天下人的肚子!”
风乍起,吹动紫禁城的檐角铜铃,发出清脆而肃杀的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