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府的书房里,李泰已经砸了半个时辰的东西。
最先碎的是案上那只青瓷茶盏,是他去年从洛阳带回来的,据说出自前朝官窑,价值百金。
他一把扫到地上,碎成了七八片。
然后是砚台,端石做的,他用了三年,一直很爱惜,此刻也碎了。
笔洗、笔架、镇纸、香炉,一件一件,能砸的都砸了。
满地狼藉。
墨汁溅在青砖上,香灰扬得到处都是,碎瓷片在烛火下闪着冷光。
杜楚客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不是不想劝,是知道这时候劝什么都没用。
李泰需要发泄,砸东西总比砸人强。
书房里能砸的东西都砸完了,李泰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通红。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为什么他还活着?”
杜楚客没有回答。
李泰转过身,盯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
“太医说肠痈没得治,太医说他活不过三天。现在呢?他活了!他不但活了,还能下地走路了!这是为什么?”
杜楚客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殿下,臣也不知道。可臣知道一件事——太子殿下的病,确实好了。东宫传出来的消息,不会假。”
“好了?”李泰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凭什么好了?他应该死的!他死了,太子之位就是我的!他凭什么不死?”
他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尖锐而刺耳。
杜楚客低下头,没有说话。
李泰喘了几口气,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春夜的风灌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吹得他衣袂翻飞。
他站在那里,望着东宫的方向,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格物学院,”他的声音低下来。
“那天晚上,他在格物学院待了几个时辰。出来之后,命就保住了。格物学院里到底有什么?”
杜楚客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臣查过。格物学院是李逸尘的地方,里面有什么,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李君羡去查过,什么都没查到。只知道有一些奇怪的器具。”
“器具?”李泰猛地转过身,“什么器具?”
“不清楚。”杜楚客摇头。
“格物学院的人嘴很严,什么都问不出来。而且,太子卫队一直守在那里,外人进不去。”
李泰咬了咬牙。
他想亲自去格物学院看看,可他不能去。
他是魏王,是曾经和太子争过储位的人。
这个时候去格物学院,别人会怎么想?
父皇会怎么想?
“先生,”他的声音很低,“你说,李逸尘是不是真的会什么妖术?”
杜楚客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泰会问这个。
妖术?
李逸尘?
“殿下,”他斟酌着词句,“臣觉得也许他只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法子,只是我们不懂。”
“不懂?”李泰冷笑一声。
“太医也不懂?太医行医三十年,说这病没得治。李逸尘一个伴读出身,他能有什么法子?不是妖术是什么?”
杜楚客沉默了。
他不想承认,可他也解释不了。
李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靴底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父皇也不问,”他忽然停下来,“父皇为什么也不问?太子病得那么重,突然好了,父皇难道不好奇?他为什么不追问?”
杜楚客想了想,道:“陛下也许在等。等太子彻底好了,等朝局稳下来,再问。”
“等?”李泰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等什么?等到那跛子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再来问?到那时候,问出来又有什么用?”
杜楚客没有接话。
他知道李泰在担心什么。
太子好了,储位稳了,那些曾经观望的人,那些曾经摇摆的人,都会重新站回太子那边。
魏王这些年的经营,这些年的布局,可能一夜之间就白费了。
“殿下,”杜楚客低声道,“现在不是着急的时候。太子虽然好了,可他毕竟大病初愈,身体还很虚弱。”
“陛下虽然没问,可他心里一定有疑问。这个疑问,迟早要解开。等到解开的那一天,如果李逸尘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事情就会有转机。”
李泰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还没退。“你是说,等着?”
杜楚客点头。“等。等陛下开口问,等李逸尘给出解释。如果他的解释站不住脚,朝臣们自然会怀疑。到那时候,殿下就不需要做什么了。”
李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书案后坐下,看着满地狼藉,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先生,你说,本王是不是真的不如那个跛子?”
杜楚客低下头。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长安城的街巷里,太子病愈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最先传开的是东市。
卖布的、卖粮的、卖菜的,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好了!能下地走路了!”
“真的假的?前几天不是说快不行了吗?”
“千真万确!我一个亲戚在东宫当差,亲眼看见太子殿下在花园里散步。脸色好多了,还能说笑呢!”
“老天爷保佑啊!太子殿下可不能有事。他要是没了,那些新政怎么办?那些债券怎么办?”
“可不是嘛。我家那几亩地,去年换了新农具,收成好了三成。这都是太子殿下的恩德。”
议论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
有人说太子是吃了仙丹,有人说太子是得了神药,有人说太子是佛祖保佑。
各种说法都有,越传越离谱。
“太子殿下是个好官,”
一个老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他做的那些事,让咱们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老天爷有眼,不能让他死。”
旁边一个中年妇人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我男人在工地上干活,以前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去年换了新农具,收成好了,日子也好过了。”
“这都是太子殿下的恩德。我前几天还去香积寺给太子殿下点了灯,看来佛祖真的显灵了。”
“不是佛祖,”一个年轻人插嘴,“是太上老君。我听人说,太子殿下病重的时候,梦见太上老君下凡,给他吃了一颗仙丹。醒来就好了。”
“胡说,”另一个中年人摇头,“明明是佛祖保佑。香积寺的方丈亲自带着僧众念了几天经,太子殿下才好的。”
几个人争了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西市那边也是一样。
卖肉的、卖酒的、卖菜的,都在议论。
“你们想想,太子殿下这些年做的事,哪一件不是为了百姓?轻徭薄赋,兴修水利,推广新农具,办钱庄,发债券。哪一件不是好事?”
“这样的人,老天爷怎么会让他死?”
几个人听着,都点了点头。
茶楼酒肆里,议论声更大。
一个说书先生站在台上,手里拿着醒木,正在讲太子病愈的事。
他把过程讲得很详细,从太子发病,到太医束手无策,到太子梦见太上老君,到太上老君赐下仙丹。
讲得绘声绘色,台下的人听得入神。
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抹眼泪。
没有人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因为他们需要这样一个故事。
一个能让太子活下来的故事,一个能让好人有好报的故事,一个能让百姓相信老天爷有眼的故事。
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太子活着。
朝堂上,气氛也在悄然变化。
太子病愈的消息传开后,三省六部的值房里,议论声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高兴,有人庆幸,也有人困惑。
“太子殿下是怎么好的?”一个郎中低声问旁边的人。
那人摇头:“不知道。太医没说,东宫也没说。”
“你不觉得奇怪吗?肠痈,那是要命的病。太医都说没得治,怎么就突然好了?”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许太子殿下吉人天相,自有神佑。”
郎中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他知道,这不是一个可以深究的问题。
民部值房里,唐俭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奏疏。
他没有看,他在想事情。
太子好了,他高兴。
可他也在想,太子是怎么好的。
他是民部尚书,管着天下钱粮,也管着各地的医官。
他知道肠痈是什么病,知道太医说的没错,这病确实没得治。
可太子好了。
他拿起笔,想写一份奏疏,问一问太子殿下的病情。
可写了几个字,又放下了。
他不敢问。
不是怕得罪太子,是怕知道答案。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太医院的值房里,气氛比朝堂上更凝重。
张太医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本医书,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在想太子殿下的病。从发病到病危,从病危到好转,每一个细节他都知道。
太子殿下肠痈化脓,脉象散乱,面色灰败,他亲眼看见的。
他以为太子必死无疑,可太子活了。
他想不通。
旁边的几个太医也在低声议论。
一个说:“张太医,太子殿下的脉象,你诊过。真的是肠痈吗?”
张太医抬起头,看着他,声音沙哑:“老夫行医三十年,不会连肠痈都诊不出来。”
那太医低下头,不敢再问。
另一个太医说:“张太医,我不是怀疑你的诊断。可太子殿下好了,这是事实。你能不能想一想,有没有什么方子,能治肠痈?”
张太医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医书上没有,老夫也没有。肠痈化脓,神仙难救。这是千古定论。”
“可太子殿下好了。”那太医说。
张太医看着他,说不出话。是啊,太子好了。这是事实。可他是怎么好的?
“张太医,”一个年轻的太医开口了,声音很低。
“你说,李右庶子是不是有什么秘方?那天晚上,他把太子殿下接去了格物学院。出来之后,殿下的命就保住了。”
张太医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也想过这个可能。
“张太医,”那年轻太医继续说,“要不,你去问问李右庶子?”
张太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老夫会去的。”
太医院里安静下来。
几个人看着张太医,等着他继续说。
可他没有再说。
他低下头,继续看那本医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张太医是第二天去的东宫。
他求见李逸尘,说有要事请教。
李逸尘在值房里见了他。
“张太医,请坐。”
张太医坐下,看着李逸尘。
这张年轻的脸,他看了两年,可此刻,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
“李右庶子,”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老夫今日来,是想请教一件事。”
李逸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太医深吸一口气,说:“太子殿下的病,是怎么好的?”
李逸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张太医,你行医三十年,应该知道,有些事,不是我不说,是时机不对。”
张太医愣住了。
他没想到李逸尘会这么说。
时机不对?
什么意思?
“李右庶子,”他的声音有些急促。
“老夫不是要为难你。老夫只是想不明白。肠痈化脓,医书上说神仙难救。可太子殿下好了。这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告诉老夫,你用了什么法子?”
李逸尘看着他,目光平静。“张太医,你信我吗?”
张太医愣了一下。“信。”
李逸尘说:“那你就再等几天。等时机到了,我会说的。”
张太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坐在那里,看着李逸尘,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追问,可他知道,追问也没用。
李逸尘不想说的事,没人能让他说。
“好。”他站起身,“老夫等。”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李右庶子,老夫还有一个问题。”
李逸尘看着他。
“太子殿下的病,真的好了吗?”
李逸尘点头。“好了。”
张太医站在那里,看着李逸尘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一丝闪烁。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许可以相信这个人。
他转过身,推门出去。
张太医离开东宫后,直接回了太医院。
几个太医正在等他,见他进来,都围上来。
“张太医,怎么样?李右庶子说了吗?”
张太医摇了摇头。
几个人面面相觑。
“他没说?”一个太医问。
“他说时机不对。”张太医的声音很低,“让我们等。”
“等?等到什么时候?”
张太医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朝堂上的议论越来越多。
有人高兴,有人庆幸,有人困惑,也有人开始质疑。
御史台的人坐不住了。
几个御史联名上奏,希望太子能将自己痊愈的事情说出来,让这一医术公开,让更多的人得到医治。
“陛下,太子殿下病愈,乃朝廷之福,天下百姓之福。然臣等以为,太子殿下若能将自己痊愈的过程公之于众,让天下医者学习,则更多患肠痈之人,可得救治。此乃功德无量之事。臣等恳请陛下,命太子殿下详述病愈经过,以惠天下。”
奏疏递上去,李世民看了,没有说话。
他把奏疏放在案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在想,高明会怎么说?
李逸尘会怎么说?
他没有立刻批复,因为他知道,这件事不是一道圣旨能解决的。
御史们的奏疏很快传遍了朝堂。
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有人沉默。
支持的人说,太子殿下既然好了,就应该把方法说出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反对的人说,太子殿下的病是上天保佑,是祖宗保佑,不是人力可为。
把过程说出来,是对上天的不敬,是对祖宗的不敬。
争论越来越激烈,可没有人能说服对方。
因为没有人知道真相。
与此同时,民间关于太子病愈的传说越来越离谱。
有人说太子梦见太上老君,老君赐了一颗仙丹,吃了就好了。
有人说太子是佛祖座下的金蝉子转世,病重的时候,佛祖派了十八罗汉来护法。
有人说太子是真龙天子,病重的时候,有金龙从天而降,钻进了他的身体。
还有人说,太子见到了神仙,神仙用仙术治好了他的病。
各种说法都有,越传越离谱,越传越神。
没有人去求证,也没有人能求证。
因为格物学院的门关着,太子不说,李逸尘不说,没有人知道真相。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们靠这些传说赚了不少钱。
他们把太子病愈的过程编成故事,讲得绘声绘色,台下的人听得如痴如醉。
东宫,承恩殿。
李承乾靠在榻上,面前摆着一碗粥。
他已经能正常进食了,虽然还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但已经不用再喝稀粥了。
苏氏坐在榻边,手里端着碗,看着他吃。
她的脸上有了笑容,不再是那种强撑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殿下,再吃一口吧。”
李承乾摇了摇头:“吃饱了。”
苏氏把碗放下,给他递上一块帕子。
李承乾接过,擦了擦嘴,靠在隐囊上。
“厥儿呢?”
“在书房读书。他最近进步很快。”
李承乾笑了。“那孩子,像他母亲。”
苏氏低下头,脸微微红了。
李承乾看着她,心里很暖。
他想起格物学院那天晚上,想起自己躺在木台上,想起李仁杰和杨毅的脸。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可他没死。
他活过来了。
“殿下,”苏氏抬起头,看着他,“父皇那边,一直在等。”
李承乾点了点头。
他知道父皇在等,等一个解释。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他不懂那些刀,那些针,那些线,不懂什么是手术,不懂什么是麻醉。
他只知道,李逸尘救了他的命。
“孤知道。”他的声音很轻,“等逸尘准备好了,孤会说的。”
苏氏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李承乾靠在隐囊上,闭着眼睛。
他在想李逸尘那天说的话。“殿下,臣需要殿下信臣。”他信了。他活了。现在,轮到他来回报这份信任了。
格物学院,工坊。
李仁杰和杨毅正在收拾那些器械。
两个人做得很仔细,把刀和针都用烈酒擦干净,用布包好,放进木箱里。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不是因为太子好了,是因为他们终于明白了老师的安排。
“师兄,”杨毅低声道,“你听说了吗?外面都在传,太子殿下是梦见太上老君才好的。”
李仁杰点了点头:“听说了。”
“还有人说,太子殿下是佛祖保佑,是金龙转世,是神仙下凡。说什么的都有。”
杨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可他们不知道,太子殿下是咱们救的。”
李仁杰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就行,别说出去。”
杨毅点头:“我知道。老师说了,时机不对,不能说。”
两个人继续收拾器械,谁也没有再说话。
可他们的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老师是对的。
如果提前说了,朝臣会反对,太医会反对,天下人会反对。
他们会说这是妖术,会说这是邪术,会说他俩是妖人。
到那时候,别说救太子,连格物学院都保不住。
可现在不一样了。
太子好了,这是事实。
事实面前,再多的反对,也是苍白的。
“师兄,”杨毅又开口了,“你说,老师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好了?不提前说,先做,做成了再说。等做成了,结果摆在那里,反对的人想说什么,也得先看看结果。”
李仁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老师说过,人教人,教不会。事儿教人,一次就会。”
杨毅愣了一下。
李仁杰继续说:“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有些事,不是靠讲道理能解决的。你讲得再好,别人不信,也是白讲。可你做成了一件事,结果摆在那里,别人想不信,也得信。”
杨毅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师兄,你是说,老师让我们等,不是为了躲,是为了让结果说话?”
李仁杰点头。
“对。太子殿下活着,这是事实。这个事实,比什么道理都有用。等到真相公开的那一天,那些反对的人,想说妖术,想说邪术,可太子殿下活着。他们能说什么?”
杨毅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老师太厉害了。
不是那种聪明的厉害,是那种看得远的厉害。
他想的不是眼前,是以后。
他想的不是怎么把事做成,是怎么把事做成之后,还能站得住。
“师兄,”杨毅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以后,也要像老师一样。”
李仁杰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继续收拾器械。
格物学院,书房。
李逸尘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是李君羡写的,字迹工整,措辞恭敬。
“李右庶子,末将有一事相求。末将之弟,近日患肠痈,腹痛难忍,太医束手。只求李右庶子救末将之弟一命。末将愿以性命担保,此事绝不外传。”
李逸尘放下信,靠在椅背上。
李君羡的弟弟也得了肠痈。
这不是巧合,是必然。
这个病,不会因为太子好了就不再出现。
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得这个病,更多的人需要救治。
他不能永远藏着掖着。
他拿起笔,在信上批了几个字。“明日,带人过来。”
然后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桃花已经谢了大半,花瓣落了一地。
他想起狄仁杰那天说的话。
老师打算什么时候告诉陛下?
快了,等太子殿下彻底好了,等朝局稳下来,我会说的。
现在,时机到了。
下午,李逸尘去了东宫。
李承乾正在花园里散步,苏氏扶着他,走得很慢。
他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不再是那种苍白,而是有了血色。
看见李逸尘进来,他笑了。
“逸尘来了。”
李逸尘躬身行礼:“臣李逸尘,参见殿下。”
李承乾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坐。”
李逸尘在石凳上坐下,李承乾也在对面坐下。
苏氏给他们倒了茶,然后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