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草草草!
上杉越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这小姑娘真的是那个血统稀薄、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哑巴吗?
她挡在上杉越的小摊前,姿态端庄而认真,仿佛那不是个拉面车而是座要塞,宛若一个被临时任命的近卫骑士。
上杉越觉得,自己过去六十年构建起来的世界观,正在眼前寸寸崩塌。
仿佛在他埋头揉面团、煮拉面的这漫长岁月里,外界的混血种世界,已经发生了某种天翻地覆的变化。
路明非瞥了一眼上杉越那副仿佛见了鬼般的表情,并未过多在意。
他转身,抬手掀开防雨棚边缘厚重的塑料帘布,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外面那一片茫茫的雨幕之中。
暴雨打在他肩头,顺着风衣的纹理往下淌,他没有在意。
君王军大剑的剑尖在积水中拖出一道细长的涟漪。
在尚未确认敌人以前,使用风暴双剑还是太招摇了,且很多混血种都以速度出众,武器不宜太过笨重。
路明非凝视着雨幕。
那种令人不悦的感觉又来了。
不是任何正常人类感官能捕捉到的东西。
这周遭空间里原本稳定流转的“元素”,忽然间变得混乱不堪。就像有人刻意将手伸入一池本就浑浊的湖水,用力搅动,引发的涟漪从某个隐秘的中心点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将所有原本有序的规则与能量,都搅成了一锅沸腾而狂暴的乱流。
他闭上双眼,试图调动那超越常理的“感应”能力,去锁定那混乱的源头。
然而,一无所获。
干扰太多了。
无数杂乱无章的“噪音”,如同潮水般填满了感知的每一个角落。
往外走几十步走出小街就是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小街却还是二战后的模样,路两边都是老式和屋,屋前种着梧桐和樱树,幽静中透着破败。
路明非以特殊的节律吸气,吐气,大量氧气涌入肺里,氧合作用发生,以供给超级混血种夸张的耗氧量。
然后,只一刹那间。
战技·箭步(回旋斩)!
大雨将剑身冲刷得银亮,银亮的剑身又以无可睥睨的姿态斩断雨幕。
人头滚落的瞬间,鲜血肆意喷涌,与再度连接上的雨水一同汇入排水口中。
不过瞬息的片刻,路明非瞥了一眼地上那颗滚落的东西。
那实在不能称得上是一颗“人头”。
尽管还保留着模糊的五官轮廓,鼻子和嘴的位置依稀可辨,可青色的鳞片已经覆盖了整张面孔。
嘴唇裂开到不该有的位置,露出一排交错如鲨鱼齿的牙齿。
一截覆满细鳞的蛇形长尾还在积水中神经质地抽搐着,拍打得水花四溅。
死侍。
新鲜活体。
至少A级血统,战力等于精英级敌人。
他记得很清楚,风间琉璃说过,猛鬼众的人体实验已经停滞很久了,因为所有实验品无一例外都会堕落成这种东西。
可眼前这只不是从实验室里跑出来的,它是被放出来的。
有人在用死侍当猎犬。
他抬起眼,望向小街尽头那片被雨幕模糊的黑暗。
更多的蛇尾在积水中游动,鳞片摩擦柏油路面的细碎声响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人海战术对现在的我来说可没那么有用啊。”
路明非低声说。
然后就在这雨夜之中,忽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狂烈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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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栋废弃公寓的天台上。
几个健硕的黑衣男人围成半圈,西装下的肩膀宽阔得不似常人,雨水顺着他们的袖口往下淌,却没人眨一下眼睛。
他们拱卫着正中央一个同样身着黑衣的人,那人身形瘦削,微微佝偻着背,脸上覆着一张古拙的能剧面具。
面具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在雨幕中显得格外诡异。
他正死死盯着下方那条破败的小街,目光穿过密集的雨丝,落在那个手持大剑的年轻人身上。
“这些野兽都不如的东西,可不足以杀死他。”
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王将猛地回头。
能剧面具的眼洞里,那双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
天台的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头戴银白色的鸟嘴面具,身披漆黑如夜的长袍,就那么随意地坐在湿漉漉的水泥围栏上,两条腿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活像个放学后翻墙进学校遛弯的不良少年。
“又是你。”
王将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沙哑而低沉。
“是哟,是哟。当然是我。”
鸟嘴面具人吊儿郎当地晃着腿,语气轻快得仿佛在哼歌。
周围的几个黑衣人在同一瞬间把手探进了西装内侧,动作整齐划一,却在下一个瞬间被王将抬手制止。
鸟嘴面具人耸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反正又不是真身,至于么?”
王将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死侍自然不足以杀死他。”
“当然,那些只是你用来消耗他体力的工具,为了给他致命一击而制造的幌子,对么?”
鸟嘴面具人偏偏头。
“看得出来你是真的急了。那个小姑娘对你的计划来说很重要是吧?
你原以为她很快就会被找到,可没想到他不仅有办法抑制她的血统变异,还能将她藏这么久。”
他顿了顿,嘿嘿地笑了两声。
“可惜啊可惜,你还是太冲动了。
他最近正闲得发慌,你就眼巴巴地给他送了这么多活靶子过去。
你那颗脑袋里装的东西,莫非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值钱?”
王将没有回应。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天台下方那片被雨幕笼罩的战场,枯瘦的十指在围栏边缘缓缓收紧。
“你管得太宽了。”
他说。
“诶诶诶,别这么说嘛。”
鸟嘴面具人双手撑在围栏上,身子往后一仰,仰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雨滴叮叮当当地敲在他的鸟嘴面具上。
“好歹我也是你的合作伙伴之一,对不对?虽然你从来没把我当自己人——当然,我也没把你当自己人。
咱们俩就是那种塑料得不能再塑料的塑料花情谊,风一吹就散了,雨一淋就烂了。但塑料花也是花嘛,对不对?”
“我可不记得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王将淡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