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和和气气、笑容可掬的拉面师傅,而重新变回了那个黑道皇帝。
犬山贺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那个恭敬的姿态,他已经有六十年未曾用过了。
“我已经不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了。”
上杉越的语气很平淡:
“我一口气烧了神社,烧了所有古籍。历任大家长里,最荒唐的那个恐怕就是我了。”
“我有四分之一中国血统,四分之一法国血统,二分之一的日本血统。直到今天,我都觉得自己是个法国人。
我不是个称职的大家长。所以你也不必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他抬起头,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最后一丝暮气也消失了。
“你现在面前只有一个普通的父亲。”
“他想问问你,她,是谁的孩子?”
绘梨衣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板凳上,歪着头看着这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而上杉越看着她,目光里的锋利在那一瞬间,全都融化成了某种深沉而复杂的情感。
“现在的蛇岐八家,又是谁在当家?”
“绘梨衣小姐……”
犬山贺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回答。
“没人知道她是谁的孩子。她是被大家长……被橘家家主从外面带回来的。”
“这十几年来掌权的,一直是这个名叫橘政宗的男人。他有一半斯拉夫血统,原本在执行局中效力,血统算不得特别优秀。
忽然有一天,他声称自己是橘家流落在外的后裔,经过严密的检测之后,也验明了身份。然后他便在家族中迅速崭露头角,凭着惊人的手腕和谋略,最终坐上了大家长的位置。”
“之后的某一年,他忽然从鹿取的深山中,带回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就是现任大家长,源家家主源稚生,一位真正的‘皇’。
就是……刚才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年轻人。”
犬山贺抬起眼,目光与上杉越短暂地碰撞了一下,带着一丝复杂:
“再之后,那个男人……又找到了绘梨衣小姐。”
上杉越沉默了片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面粉的手,慢慢攥紧。
“也就是说,这个忽然冒出来的橘政宗,给蛇岐八家带回了两个皇血?”
“是。”犬山贺说,“少爷和小姐……都视那个男人为亲父。”
上杉越缓缓抬头,眼神冷的像是一尊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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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稚生是在天台上找到的路明非。
当他踹开那扇歪歪斜斜、已经彻底锈死的铁门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片狼藉。
像是被龙卷风袭击过的场地,七零八落地散着黑衣人的尸体,源稚生勉强能辨认出他们身上的装备,这些人大概率是猛鬼众里精锐中的精锐,每个都有A+级别的血统,此刻却像路边的野狗般被随意踢死在这。
而杀死他们的主角,此刻正蹲在这尸山血海中,像个没事人一样,仔细端详着其中一具尸体。
“来了?”
路明非头也没抬,随口说道。
他蹲在一具尸体旁边,姿态松弛,仿佛下一秒就该招呼源稚生去冰箱里拿罐冰可乐。
源稚生没做声。
他跨过地上不知道哪位精锐的肠子,走到路明非身边,低头看向那具尸体。
脸是一张苍老的脸,皱纹深刻,皮肤干枯。
胸膛被炸得稀烂,肋骨茬子从碎裂的衣料里戳出来,雨水把伤口边缘冲洗得发白。
“这是?”
源稚生问。
路明非随手丢给他一样东西。
源稚生抬手接住。
一张能剧面具。
“你的死对头。”
路明非耸耸肩,“对家的老大。理论上和你坐对面的家伙。”
“王将?”
源稚生惊愕地低头。
地上那具破破烂烂的躯体,那个令稚女畏惧到骨子里的魔鬼,那个在猛鬼众幕后盘踞了二十年的幽灵,就这么死了?
他蹲下来,盯着那张苍老的脸看了几秒。
然后他发现了问题。眉头缓缓拧了起来。
“替身?”
“嗯。”
路明非摩挲着下巴,目光在那具尸体上来回扫视。
“从生理学角度来说,这具身体年轻得过分。大概只有二十左右,甚至更小。”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尸体裸露在外的锁骨,指尖在皮肤上按了一下。
“气息,肌纤维弹性,还有软骨磨损度,都不对。
你弟弟没骗我们的话,这家伙就不可能是本人。”
路明非从暴雨中站起身,甩了甩指尖上的血水,扭头看向源稚生。
“怎么没去看你妹妹?”
源稚生摇头:“犬山家主会照顾好她。”
“那个老头么。”路明非摩挲着下巴,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额发往下淌,“倒是挺有意思。”
源稚生摸不透路明非的脑回路,不清楚他对“有意思”的定义究竟是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来。
“绘梨衣的血统……”
“挺稳定的。”
路明非说,“你不会以为这点场面就能吓到你妹妹吧?我觉得她胆子比你都大。”
“而且我有定期给她注射血清。虽然效果不如原来那种,也没法根治,但总比没有强。”
源稚生愣了一下。
“血清?”
“不是资料里死侍的胎血。”
路明非咧开嘴,在雨幕中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是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