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裴珠泫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练习室的角落，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音乐声。
“林社长？”
“珠泫啊，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顿饭。”
对面沉默了一瞬，然后裴珠泫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吃饭？”
“嗯，就吃个饭。”
“就吃饭？”裴珠泫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扬明显不信。
林在元靠在椅背上，有点好笑：“不然呢？”
裴珠泫没说话，但那种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的意味，隔着信号都传过来了。
林在元叹了口气，主动解释道：“上次允儿生日那晚的事，秀妍一直觉得过意不去，让我请你吃个饭。”
“就单纯吃饭？”裴珠泫的语气里明显带着不信。
“就单纯吃饭。”
“那为什么非要今天？改天不行吗？”
林在元被问得噎了一下，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缠了。
他揉了揉眉心，干脆实话实说：“秀妍的性格你知道的，她要我今天请你吃顿饭，要是晚上问起来我没请，她能念叨我到明年。”
裴珠泫小声嘁了一声，“那吃饭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带个人。”
林在元挑了挑眉：“涩琪？”
裴珠泫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在元笑了笑，“行，带上吧，人多热闹。”
“那……”裴珠泫犹豫了一下，“时间和地点你发给我。”
“好。”
……
傍晚六点五十分，清潭洞。
那家日料店开在一条安静的巷子深处，灰色的墙，原木色的门，门口种着一丛细竹，风一吹沙沙作响。
林在元到的时候，裴珠泫和姜涩琪站在门口等着。
裴珠泫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短袖，浅蓝色牛仔裤，长发披着，别了一个很简单的黑色发卡。
姜涩琪站在她旁边，身着灰色短袖，牛仔裤裤脚卷了两道，露出一截脚踝，手里还拎着一杯没喝完的冰美式。
看到林在元的车停下，姜涩琪把冰美式往裴珠泫手里一塞，大大方方地挥了挥手：“在元欧巴！”
裴珠泫在旁边轻轻拉了她一下，但姜涩琪完全不在意，等林在元走近，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眼：“欧巴，你好像瘦了。”
林在元摸了摸下巴：“是吗？最近是有点忙。”
“忙也要吃饭啊。”姜涩琪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双手插在口袋里，认真道，“我们练习生都知道，饿着肚子练不动，腿都是软的。”
裴珠泫在旁边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涩琪……”
“怎么了？”姜涩琪一脸无辜，眨了眨眼，“我说的是实话嘛。”
林在元笑着摇摇头，目光从姜涩琪身上移开。
“走吧，进去说。”他推开门，侧身让两人先进。
店内是典型的日式风格，原木色的桌椅，暖黄的灯光，走廊尽头有一个小小的枯山水庭院，白砂石上耙着整齐的波纹，几块青石散落其间，像浮在静水上的岛。
空气里有淡淡的榻榻米草香，让人莫名地安心下来。
服务员引着他们穿过走廊，木屐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推开最里面那间包间的门，一股蔺草的清香扑面而来。
包间不大但很雅致，榻榻米上铺着蔺草席，矮桌中央摆着一支细颈白瓷瓶，插着几枝当季的野花。
三人脱了鞋，在矮桌旁坐下。
姜涩琪四处张望了一圈，压低声音感慨道：“哇，这个地方好高级。”
裴珠泫在她旁边坐好，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桌面那几枝野花上，像是在研究花瓣的纹理，又像只是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虽然嘴上答应了吃饭，但她那点防备还是没完全放下来。
林在元把菜单递过去：“看看想吃什么。”
裴珠泫接过菜单，低头翻了翻，手指在纸张边缘轻轻划过，然后递给旁边的姜涩琪。
姜涩琪接过来，翻了两页，眼睛倏地亮了：“有鳗鱼！在元欧巴，可以点鳗鱼吗？”
“随便点。”林在元对服务员说，“鳗鱼两份，刺身拼盘，天妇罗，味噌汤，还有什么想吃的？”
说着他看向裴珠泫。
裴珠泫摇摇头：“够了。”
“那就这些，不够再加。”
服务员记下菜单退了出去，木门轻轻阖上，包间里安静下来。
姜涩琪捧着茶杯喝了一口，烫得缩了缩舌头，然后忽然开口：“欧巴，珠泫欧尼今天接到你电话的时候，表情可精彩了。”
裴珠泫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
姜涩琪被踢得缩了一下，膝盖撞上桌腿，闷响一声，但嘴上没停，揉着膝盖笑嘻嘻继续说道：“真的，她又紧张又纠结，在练习室转了好几圈，问我你干嘛请她吃饭，我就说你自己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她说万一又是坑呢……”
“涩琪！”裴珠泫瞪着眼，耳根已经红起来了，从耳垂一路红到脖子，像被谁点了一把火，她伸手要去捂姜涩琪的嘴，被后者灵活地偏头躲开。
林在元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样子，眼睛瞪得圆圆的，腮帮子微微鼓着，手指悬在半空不知道该继续追还是收回来。
“上次的事，确实是我不对。”
裴珠泫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手慢慢收回来搭在膝盖上。
“那天在会所，不该把你拉去当挡箭牌。”林在元的语气认真了几分，目光坦然地落在她脸上，“让你受了委屈，也让你尴尬了，这事我做得不地道。”
裴珠泫垂下眼帘，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攥，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在元摇摇头：“秀妍让我跟你道个歉，顺便请你吃顿饭，算是赔罪。”
裴珠泫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嘴唇动了动：“西卡前辈这么忙……真的会记着这种事？”
“她那人就这样，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林在元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请这顿饭？我有这么闲？”
姜涩琪在旁边莫名小声插了一句：“在元欧巴，你是不是害怕被拧耳朵？”
林在元差点被茶呛到，茶杯在手里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裴珠泫这回没踢她，因为自己也差点笑出来。
她微微垂着头，腮帮子微微鼓起，努力维持住表情，但那点笑意还是从眼角泄露了出来。
林在元眼角微微抽搐，撇了姜涩琪一眼，把茶杯稳稳放下：“谁跟你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