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涩琪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阿尼哟,没人跟我说啊,我就是猜的。”
说完又生怕林在元不信似的,往前探了探身子,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分析起来:“西卡前辈看起来就很酷嘛,有一次在公司看到她跟秀英前辈说话,秀英前辈那么高都被她说得缩脖子。”
她顿了顿,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压低了声音,“在元欧巴你这么怕她,肯定是因为……”
“咳咳,吃你的饭。”林在元轻咳两声打断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垂着眼不去看她。
“饭还没来呢。”姜涩琪歪着头往桌面上瞟了一眼,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笑嘻嘻地扭过身子,凑近裴珠泫耳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头发,小声说:“欧尼你看,在元欧巴好像脸红了。”
裴珠泫嘴角弯了弯,偷偷抬眼看向林在元。
眼前男人的表情管理倒是到位,面色平静地端着茶杯,可那脸颊处确实比方才红了一些。
这个人……居然也会脸红。
裴珠泫低下头,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几枝野花上,心里莫名冒出这个念头。
随即她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好笑,脸红有什么稀奇的,他又不是机器人。
可就是觉得……有点不一样。
平时在新闻上看到的林在元,西装革履,面对记者的长枪短炮面不改色,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偶尔在公司遇到,他也是被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簇拥着走过,目光不会在任何地方多停留一秒。
那样的他,和现在这个被姜涩琪一句话说得耳根泛红的男人,简直像是两个人。
姜涩琪见她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低声问道:“欧尼发什么呆?在想什么?”
裴珠泫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
姜涩琪看了她一眼,眉毛微微皱了皱,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不安。
这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服务员端着托盘进来,精致的瓷碟在矮桌上一字排开。
鳗鱼饭的漆器盒子打开时,一股甜香的酱烧气味弥漫开来。
姜涩琪眼睛一亮,脑中那些纷杂的念头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整个人往桌前凑了凑,又想起什么似的,硬生生坐直了身子。
她扭头看向林在元,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不好意思:“欧巴,可以吃了吗?”
“当然。”林在元把鳗鱼饭往她那边推了推,“趁热吃。”
“谢谢欧巴!”姜涩琪双手合十,小声说了句“我要开动了”,便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鳗鱼,眯着眼睛送进嘴里。
下一秒,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嘟囔:“好次……”
裴珠泫在旁边无奈地摇摇头,她有点想不明白,姜涩琪仅仅见过林在元两三次,是怎么能做到这么坦然的,难道这么快就熟了?
她怎么也想不通,索性懒得去琢磨,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刺身,蘸了酱油送进嘴里。
鱼肉新鲜,入口即化,酱油的咸鲜和鱼脂的甘甜在舌尖上化开,她不由轻轻眯起眼睛。
林在元看着她这副表情,嘴角弯了弯:“怎么样?”
“好吃。”裴珠泫点点头,又夹了一块,这次她少蘸了些酱油,能更清楚地尝到鱼肉本身的味道。
姜涩琪在旁边吃得头也不抬,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偶尔含糊不清地蹦出一句“这个也好吃”“那个也好吃”,活像一只囤食的小仓鼠。
裴珠泫看她那副样子,忍不住轻声提醒:“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欧尼你不懂。”姜涩琪咽下嘴里的食物,一脸认真地竖起筷子,“鳗鱼这种东西,就是要趁热吃才香,凉了就会有腥味。”
“那你也不能……”
“珠泫。”林在元忽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拌嘴。
裴珠泫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林在元放下筷子,从旁边拿出手机,解锁后翻到一个页面,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出道的事,公司有跟你们聊过吗?”
包间里的气氛忽然静了一瞬。
姜涩琪嘴里还含着半块鳗鱼,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裴珠泫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过几次,说是女团企划一直在推进,但具体时间还没定,让我们继续练习。”
说到“继续练习”这四个字时,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练习。
从2009年进公司到现在,她在这个词里泡了四年。
四年里,她看着Fx出道,那是她曾经无限接近却最终错过的机会。
刚进公司那一年,她已经在出道预备组里了,和秀晶、雪莉她们一起训练,一起等待。
她以为自己幸运地就要站上舞台了,可最后名单公布的时候,没有她的名字。
那时候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是唱功还不够,还是舞蹈还差一点。
她没有问,也不敢问。
只是在结果出来的那天晚上,一个人在练习室里待到凌晨三点,对着镜子把Fx出道曲的编舞练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双腿发软,跪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砸在木地板上。
后来Fx出道了,她留在练习室里,看着后辈们一个接一个地进来,看着比自己小五六岁的孩子充满朝气的脸,听着她们喊自己欧尼。
十八岁进公司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很快就能站上舞台,可四年过去了,她还在练习室里。
和她同期的练习生,有的出道了,有的离开了,只有她还在原地。
“珠泫。”林在元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你自己怎么看?”
裴珠泫怔了一下:“什么怎么看?”
林在元身躯挺拔盘坐着,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如果出道了,你觉得自己的短板在哪里?”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姜涩琪都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看向裴珠泫。
裴珠泫沉默了几秒。
如果是别人问这个问题,她大概会给出一个得体的回答。
比如:“还需要继续努力”“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可面前这个人是林在元,那些客套话在他面前没有意义。
她垂下眼帘,轻声开口:“年龄。我今年二十二了。”
姜涩琪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二十二岁。
在普通人眼里,这不过是大学刚毕业的年纪,可在练习生这个圈子里,这已经是一个很尴尬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