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珠泫继续说：“和我同期的练习生，很多都比我小五六岁，她们十七八岁就能出道，等到我这个年纪，已经是前辈了，而我才刚开始，而且……”
“而且什么？”
说到这个，裴珠泫的声音小了些，“我的唱功问题，虽然跟欧巴介绍的老师学习过，现在不算差，但也算不上好，高音不稳，音色也不够有辨识度，在团队里，大概只能做副唱或者Rap担。”
姜涩琪在旁边忍不住插嘴：“欧尼你太谦虚了，你的唱功明明进步了很多。”
裴珠泫摇摇头，苦笑了一下：“进步了，但还不够，和那些主唱级别的前辈比起来差得远了。”
说着她抬起头，迎上林在元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自怜，也没有埋怨，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还有舞蹈，我动作还算标准，但缺少张力，不像涩琪跳舞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感染力是天生的，我做不到。”
姜涩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她知道裴珠泫说的是事实，她的舞蹈是天赋，是骨子里的东西。
而裴珠泫的舞蹈是练出来的，标准、精准，却少了一点让人移不开眼的魔力。
“外形方面……”裴珠泫说到这里，难得地犹豫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林在元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裴珠泫咬了咬唇，“公司说我的长相是优势，但也是限制，清冷挂的长相，不是所有观众都吃得下，有些人会觉得太有距离感，不够亲和。”
听到裴珠泫这么说，姜涩琪一脸不服地小声嘟囔：“那是他们不懂欣赏。”
裴珠泫没理她，继续道：“还有性格……我太闷了，在镜头前容易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反应也慢，综艺感几乎为零。”
她说完这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压在心底很久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包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枯山水庭院里偶尔传来的哗哗流水声。
姜涩琪看着裴珠泫的侧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认识裴珠泫这么久，这个欧尼从来不会说这些。
练习的时候，她永远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灯光暗了，音乐停了，她还对着镜子一遍遍地抠动作，一遍遍地练表情。
问她累不累，她摇摇头说不累，然后继续练。
问她紧不紧张，她说不紧张，可每次考试手心里全是汗。
她把这些短板、这些不安、这些对未来的恐惧，都压在心底最深处，只在偶尔的深夜，一个人对着练习室的镜子，才会让那些情绪浮上来一点点。
可现在，她就这样平静地说出来了，像一个旁观者在分析别人的事。
林在元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拿起茶壶，给裴珠泫的杯子里续上茶，茶水缓缓注入，茶叶在杯中舒展开来，浮起又沉下。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裴珠泫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没法确认林在元说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假的，那倒还好。
可要是真的，那不就代表对方一直在关注着自己？
这个想法冒出来，裴珠泫不知怎的，心脏跳动的频率明显加快。
林在元没有去管她眼神里那些细微的变化，直截了当地说道：“年龄确实是问题，但也看怎么用，二十二岁的年龄，有十七八岁没有的东西。”
他放下茶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阅历、沉淀、镜头前的分寸感，这些东西不是靠练习就能练出来的，需要时间，需要经历，需要一个人在孤独的练习室里，一点一点地熬出来。”
裴珠泫听着这些话，手指微微收紧。
“你知道我为什么问你这些吗？”
裴珠泫轻轻摇了摇头。
“因为你少了一些自信心。”林在元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旁边的空碗，给她们两人一人盛了一碗汤，“当初从Fx出道组中被挤下来，受了打击吧？”
裴珠泫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提这件事。
那段记忆被她压在心底最深处，平时连想都不愿意去想，可林在元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点紧。
“不用解释。”林在元摆摆手，“落选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关键是落选之后你做了什么。”
他放下汤勺，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你没有放弃，没有离开，而是继续留在这间练习室里，一天一天地熬，一年一年地等。四年了，你还在。”
“这比那些一次就成功的人，厉害多了。”
裴珠泫的眼眶忽然有点热。她低下头，把那点湿意压回去，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接着又松开。
林在元继续说：“唱功的问题，音色不突出，那就找适合你的音域，不是每个主唱都要飙高音，能把中低音唱出味道，也是一种本事。”
“舞蹈缺少张力……”他顿了顿，“你知道什么叫张力吗？不是动作多用力，不是表情多夸张，是你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刻，观众能不能从你身上感受到情绪。”
“你跳舞的时候，每一个动作都标准，每一个角度都精准，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在跳什么？这首歌想表达什么？你站在舞台上，想让观众看到什么？”
裴珠泫怔怔地望着他。
这些话，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舞蹈老师只会说“动作不到位”“再来一遍”，室长只会说“表情管理要加强”“多笑笑”。
没有人问她，你在跳什么。
林在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外形方面，清冷挂怎么了？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甜妹，也不是所有人都吃可爱那一套。你的长相，是你的特点，不是你的限制。”
“至于性格……”他笑了笑，“你以为所有观众都喜欢综艺感强的人？总有那么一些人，就喜欢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不说话也很好看的人。”
说着他收起笑意，正色道：“而且，你刚才说的那些短板，有一件事你漏掉了。”
“什么？”
“你在SM等了四年。”
林在元看着她：“从Fx落选到现在，一千多个日夜，你看着比你小的出道，看着同期离开，你还在练习室里，对着同一面镜子，跳着同一支舞。”
“不是因为你走不了，是你不想走，是因为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种定力，这种耐性，这种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还能坚持下去的韧劲。”
说到这，林在元的声音沉下来，“比你所谓的唱功短板和舞蹈张力，重要一百倍。”
裴珠泫吸了吸鼻子，只觉得眼中酸涩，她拼命忍住，可那点湿意还是模糊了视线。
林在元见她这个样子，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偶像这行，不是只有天才才能活下来，更多的是像你这样，天赋不算顶尖，但肯熬、能忍、死都不肯放弃的人。”
忽的，他话锋一转，嘴角微微扬起，“当然了，前提是长得漂亮。”
“额……噗……”裴珠泫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眶里没忍住的泪也跟着落了下来，她赶紧低下头用指尖擦了擦眼角，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