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在元被她噎得一口气没上来，刚要开口反驳，玄关的门铃突然“叮咚”响了两声，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突兀。
两人同时一怔。
金泰妍下意识瞟向墙上的挂钟，下午一点三十一分。
这个时间点，谁会找上门来？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趿着棉拖鞋往玄关走，嘴里小声嘀咕：“奇了怪了……该不会是雪莉早上走得急，把什么东西落这了吧？”
林在元没太往心里去，低头舀了一勺大酱汤，慢悠悠吹着气。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门被拉开的轻响。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三秒过后，金泰妍的声音猛地拔高半个调，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呀？郑秀妍？！你怎么来了？”
林在元手里的汤勺“当”地磕在碗沿上。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站起来，身子刚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坐了回去，假装淡定地靠在椅背上，可后背的肌肉却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玄关传来换鞋的窸窣声，两双拖鞋踩在实木地板上，一轻一重，由远及近。
金泰妍先一步走进餐厅，脸上的惊讶还没褪干净，她飞快地瞥了林在元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不是我叫她来的，我也懵了。
林在元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下一秒，郑秀妍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
她穿一件剪裁利落的浅卡其色风衣，腰间随意系着同色系腰带，勒出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线。
里面是件纯黑色羊绒高领衫，衬得脖颈修长白皙，下身搭一条深灰色紧身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切尔西短靴。
海藻般的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脸上架着一副超大号的黑色墨镜，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精致的下颌和抿得紧紧的薄唇。
她抬手摘下墨镜，目光先是飞快地扫过餐桌，最后定格在林在元脸上。
那对漂亮的八字眉微微蹙起，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焦急，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林在元被她看得莫名心虚，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干笑两声：“那个……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郑秀妍没接他的话，径直走进餐厅，把手里的黑色托特包往旁边的空椅子上一扔，目光依旧死死锁着他：“听说你昨晚会所跟人动手，还把警察招来了？”
“警察？”金泰妍脸色骤然一变，目光也紧盯着林在元。
这件事对方可没跟她提过。
林在元一听是这回事，神色稍微放松了些，轻轻点了点头：“嗯，是动了手，不过都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郑秀妍八字眉拧得更紧，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怎么处理的？警察有没有录口供？有没有留案底？对方伤得重不重？会不会反过来起诉你？”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藏不住的焦躁。
金泰妍站在旁边，看得有些发愣。
她认识郑秀妍这么多年，从青涩的练习生到并肩站在巅峰的队友，她从没见过郑秀妍这副样子。
那个在舞台上永远冷艳高傲，连笑都带着三分疏离的冰山公主，那个在宿舍里连水杯倒了都懒得弯腰扶的郑秀妍，此刻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慌乱根本藏不住。
林在元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秀妍，别慌，警察只是过来做了个参考人询问，问了几句话就走了，什么事都没有。”
“至于起诉这回事，也不用担心，所有尾巴都处理干净了。”
郑秀妍完全没听进去他说的这些，盯着他的脸仔仔细细看了半天，忽然抬起交握的手，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右手的指关节。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痕，是昨晚攥拳头太用力留下的，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
“疼不疼？”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林在元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随即握紧了些她的手：“早不疼了，就是当时有点红，现在都快消了。”
郑秀妍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金泰妍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想起昨晚林在元动手的时候，她站在走廊尽头，心里又怕又急。
可她最先想到的，是会不会被狗仔拍到，会不会影响他以后的发展，会不会给雪莉带来麻烦。
她想的全是后果。
而郑秀妍，急急忙忙赶过来，第一件事是确认他有没有事，第一个动作是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她想的，从来只有他。
金泰妍垂下眼帘，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输了一筹。
不是输在谁更爱他，而是输在表达爱的方式上。
她习惯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用理性和克制包裹自己，而郑秀妍从来都是这样，爱就大声说，担心就直接冲过来，把所有的心意都明明白白地摊在阳光下。
一个藏，一个放。
没有对错，只是不同。
可这一刻，她是真的有点羡慕郑秀妍，羡慕她能一直这样肆无忌惮地表达关心，羡慕她能不顾场合的握住他的手。
金泰妍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语气尽量自然：“西卡，还没吃饭吧？他早上去市场买的新鲜鲭鱼，味道还不错，一起吃点。”
郑秀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在元，最后目光落在那桌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金泰妍转身去厨房拿了一副碗筷，放在自己碗筷旁边。
三个人一狗围坐在餐桌旁，气氛微妙得能拧出水来。
金泽凑到郑秀妍脚边，仰着脑袋看着她，眼神有些好奇。
郑秀妍低头看了它一眼，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腿上，伸手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
金泽立刻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呜声，一个劲往她怀里拱。
“叛徒。”金泰妍看着这一幕，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郑秀妍瞥了她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林在元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秀妍，尝尝这个煎鲭鱼，今天刚上岸的，特别新鲜。”
他夹了一块鱼肉，同样仔细剔掉所有的刺，放进她碗里。
郑秀妍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白白嫩嫩的鱼肉，拿起筷子夹起来送进嘴里，慢慢嚼了嚼，淡淡地点了点头：“还行。”
“什么叫还行啊？”林在元哭笑不得，“我煎了快二十分钟，火候掐得刚刚好，外焦里嫩的。”
“就是还行。”郑秀妍抬眼瞥了他一下，八字眉微微一挑，“怎么？还非得让我夸你厨艺天下第一？”
“那倒也不至于……”
“那就闭嘴吃饭。”
林在元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乖乖闭上了。
金泰妍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郑秀妍转头看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金泰妍赶紧收了笑，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含混不清地说，“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刚才还紧张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又开始怼人了。”
郑秀妍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金泰妍，你今天话是不是有点多？”
“有吗？”金泰妍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有。”
“那我不说了。”
金泰妍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低下头乖乖吃饭。
郑秀妍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忍不住又弯了弯，又飞快地压了下去。
林在元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个斗了十几年嘴的人，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慢慢松了下来。
餐桌上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金泰妍跟郑秀妍聊起了昨晚的聚会，说到金希澈：“希澈欧巴现在真的收敛好多，以前在酒桌上逮着谁都闹，昨天就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喝酒，话都没说几句。”
“服完兵役都这样。”郑秀妍夹了一块萝卜泡菜放进嘴里，“秀晶之前还跟我说，强仁欧巴退伍之后，整个人都沉稳了不少。”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聊了下去，从SJ的回归计划聊到SM年底的家族演唱会，又从家族演唱会聊到各自的工作。
聊着聊着，话题还是绕回了昨晚的事。
“那个崔子……”郑秀妍放下筷子，看向林在元，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我听说他在嘻哈圈人脉很广，会不会背地里找你麻烦？我知道网上那些是你弄的，可毕竟他是本土人。”
林在元还没开口，金泰妍先忍不住了，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搁，兴致盎然道：“人脉？他的那些人脉现在躲他都来不及。”
她掰着手指头数，将林在元之前说的话一一道出：“他那个什么北美巡演全取消了，年底的MAMA和Melon提名也悬了，国税厅还在查他的账，你说他现在还有心思找别人麻烦吗？”
郑秀妍怔了怔，目光转到林在元脸上，见他端着茶杯慢悠悠喝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瞬间就明白了。
她抿了抿唇，拿起筷子又放下，然后又轻声问了一句：“……那雪莉那边呢？她还好吗？”
提起崔雪莉，林在元的表情柔和了些，放下茶杯：“今天SBS告别舞台，状态还不错，我之前答应过她，等到了秋天，带她回釜山待几天，散散心，等这件事消停了再带她回来。”
金泰妍“哦”了一声，漫不经心的吃着饭。
郑秀妍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釜山不错，空气好，人也少，适合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