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半开的窗户涌进来,把白色的纱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也把她肩上的长发吹得轻轻飘起。
林在元把她的行李箱靠墙放好,又检查了一遍房间的空调和热水器,确认都没问题后才走到她身后。
“怎么了?不喜欢这个房间?”
崔雪莉摇了摇头,转过身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她吸了吸鼻子,“阿尼哟,不是不喜欢,就是觉得……好久好久,没有这样了。”
“什么样?”
“就是……”
崔雪莉低下头,手指捏着衣服下摆,“就是被人当成宝贝一样照顾着的感觉。”
林在元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着伸出手,把她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真理啊,以后,你会有很多很多这样的日子,不是被人偶尔想起才照顾一下,是每天都被人放在心尖上,每天都有人惦记着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偷偷难过。”
崔雪莉怔怔地望着他,她觉得鼻尖又开始泛酸,“欧巴……你怎么突然说这么肉麻的话。”
“不肉麻啊。”林在元笑着收回手,转身往门外走,“都是实话。”
“什么实话,分明就是肉麻。”崔雪莉跟在他身后下楼,嘴上嫌弃着,可那张小脸上却写满了藏不住的雀跃,“这话你是不是跟欧尼们说过很多次了?都说得这么溜了。”
“没有,这是我原创的。”
“骗人。”
“真的,不信你去问她们。”
“那我真问了?”
“问呗。”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从二楼一路说到一楼客厅。
崔雪莉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整个人陷进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欧巴,中午吃什么?”
“……要不要去太宗台吃海鲜汤饭?”
崔雪莉立刻从沙发里弹起来,“现在就去,走走走。”
林在元看着她从上一秒还瘫在沙发里一副没骨头的懒猫样,下一秒就蹦起来精神抖擞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出了门,崔雪莉又没忍住,在院子里跟那棵橘子树较上了劲。
她踮着脚尖够最上面那个金灿灿的大橘子,够了好几次都没够着。
林在元在旁边看了半天,直到小姑娘回头冲他抛来一个可怜兮兮的求助眼神,才慢悠悠走过去,轻轻松松地把橘子摘下来,放进她摊开的掌心里。
崔雪莉捧着橘子,凑到鼻尖闻了闻,满足地眯起眼睛:“欧巴,这棵树是你自己种的吗?”
“前任房主留下来的,说是种了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崔雪莉把橘子小心翼翼塞进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包,“那这个橘子的皮我得留着,不能丢了。”
“留着干嘛?过两天就烂了。”
“不会烂的。”崔雪莉一脸认真,“到时候就在阳台晾着,等干了可以泡水喝,润肺止咳。”
林在元瞥了她一眼,忍不住摇头失笑:“看不出来,我们家真理居然还懂这个。”
“那可不,我懂的多了去了。”崔雪莉得意地扬起下巴,跟他往车边走。
车子沿着海云台的海岸公路往太宗台方向开,一路上崔雪莉都趴在车窗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
路边种着一排排银杏树,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在阳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
再远一点,就是无边无际的大海。
釜山的海和首尔汉江完全不一样。
汉江是温柔的,安静的,像一条深蓝色的绸带穿过城市。
而釜山的海是辽阔的,澎湃的,带着一种让人胸腔都跟着开阔起来的豪迈。
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礁石,激起白色的飞沫,海鸥在礁石上盘旋鸣叫,声音清脆又悠长。
崔雪莉按下车窗,把头伸出窗外,深深吸了一大口带着咸味的海风。
“欧巴,你闻到了吗,是海的味道。”
“闻到了。”林在元把车速放慢,伸手把她拽回来,“头收回来,等会儿被海鸥当鱼啄了可别哭。”
崔雪莉缩回脑袋,想起刚才在防波堤上被海鸥吓得躲进车里的场景,脸微微红了红,抬手在林在元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不许再提那件事,那是我大意了,没有防备。”
“对对对,你大意了。”
“你笑什么!”
“我没笑。”
“亲加,欧巴,你明明就在笑!”
林在元收了收嘴角,一本正经地盯着前方路面。
崔雪莉轻哼一声,也不再跟他计较,转头继续看窗外的海景。
没一会儿,她又忍不住感慨:“釜山真好啊,空气好,海也好看,比首尔舒服多了。”
她顿了顿,忽然情绪又低落下去,“欧巴,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林在元偏头看了她一眼:“又来了。”
“什么又来了?”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说谢谢。”林在元打着方向盘拐进一条小巷,“怎么,你以前不是挺理直气壮的吗?蹭饭的时候,抢零食的时候,可没见你说谢谢。”
“那不一样。”崔雪莉小声嘟囔道。
“哪不一样?”
崔雪莉没有接话,而是把目光转向车窗外。
外面是一排排低矮的韩屋,墙壁上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细碎的光斑。
她看着那些光斑,好半天才轻轻开口:“以前蹭饭、抢零食,那都是小事,可是这次……欧巴为我做的事,意义不一样。”
林在元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侧过身,看着副驾上低着头的小姑娘:“真理,看着我。”
崔雪莉犹豫了一下,缓缓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你记住一件事,你崔雪莉,从来都不是在麻烦我,你的事,在我这里没有小事,那个崔子也好,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也好,只要敢欺负到你头上,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