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华强北商业区。
烈日当空，1996年的华强北人流密集，临街店铺播放着震耳欲聋的流行歌曲。
周立辉推开嘉华百货大厦六楼的物业管理办公室玻璃门，头上满是汗水。
他走到一张红木办公桌前，拉开椅子直接坐下，把一份文件推到办公桌中间。
“王总，这是租赁意向书。
一楼南侧那个一百二十平米的转角铺位，启航集团按市价上浮百分之十租三年，押一付三，款项今天下午可以进你们的对公账户。”周立辉干脆的说道。
坐在办公桌后的王建明五十多岁，穿着短袖衬衫。
他看都没看那份意向书，拿起手边的中华烟点了一根，吐出一口青烟。
“老周，你在物流行当名气很大，但商场租赁的规矩你可能不熟。”
王建明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蓝色的牛皮纸文件夹，放在租赁意向书旁边。
周立辉瞥了一眼那个蓝色文件夹，封面上印着大众和丰田联合签署的抬头。
“马克先生上午派人来过了。”王建明夹着烟的手指在文件夹上敲了两下。
“四大合资车企联合买下了嘉华百货外立面、电梯间、地下车库未来三年的全部广告位。
一年广告费三百五十万。”
王建明直视周立辉。
“合同里有一条附加排他条款，嘉华百货室内所有区域，禁止出现启航汽车的任何展品和宣传物料。
只要你们的一台车开进一楼大厅，这三百五十万的广告费立刻撤销，还要追究我们违约责任。”
周立辉靠在椅背上，面色平稳，大脑快速计算数据。
一百二十平米的商铺，一年租金撑死几万。
为了这几万，丢掉三百五十万的纯利润广告费，任何一个商场老板都不可能做这种选择。
“华强北其他三家大型商场，也都签了？”周立辉问。
“签了。不光华强北，罗湖那边的高端商场，马克全扫了一遍。”王建明掐灭烟头。
“老周，合资车企有钱，他们在用现金流买断你们的展示通道。
你们的车连露脸的机会都没有，就算技术再好，消费者买不到也是白搭。”
“明白了。”
周立辉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租赁意向书，转身走向门口，没有任何挽留或争辩的废话。
门外，副手王强快步跟上。
“辉哥，这帮洋鬼子真够狠的，咱们去哪找地段这么好的展厅？”王强看着熙熙攘攘的华强北街道。
周立辉拉开路边一辆切诺基的车门，钻进副驾驶位。
“马克有钱，但他填不满所有的坑，华强北不缺客流，王建明敢收广告费，咱们去缺客流的地方。”
“去哪？”
“罗湖，东门老街。”周立辉下达指令。
切诺基启动，汇入车流。
东门老街此时正在进行旧城改造的前期规划，街道狭窄，两旁布满了一些年份较老的商场。
由于交通拥堵和设施陈旧，这里的整体消费层级无法与华强北相提并论，多家商场甚至出现了严重的商铺空置问题。
切诺基停在时代百货门口。
这座三层高的商场外墙有些斑驳，一楼进门处有几个规模庞大的铺位用蓝色塑料布围挡着，空无一人。
周立辉带着王强走进商场总经理办公室。
老板林广发正对着一本账册发愁，看到有人进来，林广发摘下老花镜。
“林总，一楼临街那三个连通的空铺，我看空了有半年了。”周立辉拉过椅子坐下。
“经济大环境不好，租金贵了没人租，便宜了我连水电费都填不平。”林广发叹了口气，他认出了周立辉。
“周总今天来，是要搞物流中转站？我这楼板承重可进不了卡车。”
“不搞物流，卖车，启航集团自己造的汽车。”
周立辉拿出一份全新的合作协议，拍在桌上。
“那三个铺位我全要，打通做汽车展厅。”
林广发愣了一下。
卖车不在汽贸城卖，跑到破旧的百货大楼里来卖，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租金怎么算？”林广发问。
“不要固定租金。”周立辉给出条件。
林广发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周总拿我寻开心？免租金我吃什么？”
“不要固定租金，我给你销售额提成。”周立辉开除新的条件。
“启航在这里每卖出一台车，分给你千分之五的利润。展厅的装修、水电、人员开销全部由启航承担，你只需要提供场地。”
林广发连连摇头。
“画大饼没用。你们一台新牌子的车，一年能卖几台？
千分之五算下来连塞牙缝都不够。我宁愿铺子空着，也不做这种亏本买卖。”
周立辉料到对方的反应，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对赌协议，上面盖着启航集团鲜红的财务公章。
“这是保底条款。”周立辉把文件推到林广发眼前。
“头三个月，如果展厅单月销量低于两百台，启航每个月按市价两倍的租金，现金赔付给你。”
林广发看着那个鲜红的印章，心跳加速。
启航集团用几百亿现金流在南方收购代工厂的事情，整个商界人尽皆知。
这个公章有着绝对的兑现能力。
“一个月卖两百台？”林广发咽了一口唾沫。
“深市最大的大众4S店，一个月也就卖这个数，你们在商场里放两台车就能卖出去？”
“这不用你操心。启航的车不需要修车间，客户在展厅看实车，通过电脑终端网上下单，去市郊的物流园提车，你的商场不需要承担任何仓储压力。”
周立辉直指核心利益。
“更重要的是，启航的展厅一旦开业，每天会有上千人为了看这台新车涌入你的商场。
这些人看完了车，会在你商场的二楼三楼吃饭、买衣服，我不仅给你提成，我还给你送流量。”
林广发盯着协议足足看了十分钟。
空着也是亏本，拿着启航的两倍租金对赌，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林广发拿起桌上的笔，在协议末尾签下名字，盖上百货公司的印章。
“十天时间，我要铺位装修完毕，展车后天夜里进场。”周立辉收起文件，转身出门。
走到商场门口，王强擦了擦汗。
“辉哥，马克在那边用几百万堵我们，咱们用对赌协议在二线商场撕开了一道口子，但这铺位面积是不是小了点？”
“这就够了。”周立辉坐进车内。
“卖车不需要富丽堂皇的宫殿，东西够硬，放在马路牙子上也有人抢。
马上给燕京汇报，深市的三个商场全部敲定。
同时通知华东、华北的团队，全部采用这种保底分成模式，找客流饥渴的老商圈，绕开外资的正面防线。”
燕京，启航大厦顶层一号会议室。
空调出风口吹出冷风，室内温度极为舒适。
长条会议桌前，韩栋坐在主位。
左侧是陆先进、倪光楠，右侧是周建民、赵敬民，以及刚从深市赶回来的周立辉。
办公桌中间放置着一台黑色样车的一比十缩比车模。
车身线条凌厉，极具机械美感。
“周立辉传回的消息，五十个核心城市的商场直营展厅，已经全部拿到场地租赁合同。
装修图纸由盘古系统统一下发，模块化拼装，十天内全部可以开门营业。”
袁珊站在投影仪旁，汇报渠道进度。
“渠道打通了，现在这台车需要一个名字，还需要一个市场定价。”
韩栋直接抛出会议核心。
赵敬民举起手。
“韩总，现在市面上的合资车，名字大多带点洋味，或者干脆用英文字母和数字组合，显得高端。
我们也可以弄个英文字母前缀，方便老百姓接受。”
韩栋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台黑色的车模。
“这台车没有借用外资的一张图纸，没有使用他们的一颗螺丝。
从底层代码到特种钢材，全部在华夏的土地上诞生。”
韩栋声音沉稳。
“用英文字母，是在骨子里承认西方的工业鄙视链，咱们不用字母。”
韩栋拿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在面前的白板上写下两个大字。
昆仑。
“昆仑。”
韩栋转身面向众人。
“华夏万山之祖。
这台车是华夏工业独立自主的底盘，名字就叫昆仑，它是咱们扎在合资垄断市场里的一座山。”
陆先进看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