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挤上前提问。
“都有，所有配置全系标配，咱们就一款车，不分高低配。”
王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卷帘门完全升起，人群立刻涌进展厅。
一百二十平米的空间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
两台黑色的昆仑展车被围得严严实实。
四个销售人员根本顾不过来，每个人的身边都围着十几个人提出各种问题。
周立辉站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看着眼前的景象，拿出了那部直板手机。
“韩总，破冰了。
人太多，东门展厅被踩爆了，玻璃门都快被挤碎了！”
周立辉对着电话汇报名。
“其他四十几个城市的交付中心也打来电话，那些偏僻老商场的展厅情况一样，全是看了新闻来看车的。”
电话那头，韩栋依旧沉稳。
“安排安保人员维持秩序，别出踩踏事故。”韩栋交代。
“这帮人看归看，问题提得特别刁钻。”周立辉看着对面展厅里混乱的场景。
“咱们招的销售也就是背了几天话术。
刚才有个客户问底盘控制臂的铝合金热处理工艺，王斌直接卡壳了。
这么下去，展现不出技术优势。”
燕京启航大厦，顶层办公室。
“销售顾问不够用，就换人。”韩栋说道。
“现在去哪招懂汽车工程的销售？”周立辉发愁。
“不用招外人，盘古中心有几百名外派的技术员在南方维护玄武网关，这批车图纸就是他们跑模型下发的。”
韩栋给出方案。
“把这些工程师全派到一线展厅去。
客户问液压，就给他们讲伯努利方程，客户问钢材，就给他们画晶格结构图。
不用懂销售技巧，用纯理科生的硬核知识去砸晕客户。
让他们明白，造这辆车的不是商人，是一群搞科研的天才。”
半小时后，二十名盘古系统的底层程序员和机床维护工程师，坐着专车抵达东门时代百货。
他们没有换销售制服，依然穿着平时干活的衣服。
几个人直接拉开展车的引擎盖，拿着螺丝刀指着全铝缸体开始讲解热效率算法。
几个人钻到车底，用手电筒照着静压轴承的位置，讲解油膜悬浮原理。
这种毫无服务态度，全靠硬核技术输出的讲解方式，在1996年的汽车销售市场是绝对的异类。
但出奇的有效。
消费者被这种极致的专业感彻底镇住。
没有推销，没有套路，只有冷冰冰的物理法则和机械原理。
中午十二点。
一个夹着皮包的中年男人挤出人群，走到展厅角落的临时收银台前，把一个报纸包扔在桌面上。
“订一台。”中年男人说道。
“先生，我们这里只接网上下单，车款直接打入公司账户，车子三天后去远郊的物流园提。”
盘古技术员指着桌上的一台连接着拨号网络的电脑终端。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要像汽贸城那样交三万定金等几个月。
“我这带着现金，转账多麻烦。”男人抱怨。
“启航不经手现金，系统自动分配底盘号。
你现在填单子，我这就能查到你的车在哪个仓库，哪辆板车在运。”
技术员敲击了几下键盘。
男人看着屏幕上闪烁的代码和物流轨迹。
这种透明、高效的购车体验，彻底颠覆了他过去的认知。
“行，我下午去银行汇款打公账。”男人点头。
这是展厅开业第四天，终于产生的第一笔实质性订单。
随后，订单数量开始缓慢攀升。
一天的营业时间结束，东门展厅共收到十一笔全款订单。
五十个城市的展厅汇总数据，单日突破四百台。
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但是对于宝安基地每天三百三十台的巨大产能，和三万家代工厂恐怖的物料吞吐量来说，依然杯水车薪。
燕京，启航大厦。
夜里十一点，韩栋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
左侧是连夜赶回的周立辉，右侧是赵敬民和陆先进。
会议桌上放着一份全网渠道日终销售报表。
“日销四百，远不及预期。”韩栋把报表推到中间。
周立辉点燃一根烟，眉头拧在一起。
“韩总，客流是咱们的好几倍，意向客户极多。”周立辉分析原因。
“问题出在试驾上，这帮人看了钢球测试，相信车结实。
听了技术员的讲解，觉得技术牛，但是真到了掏那九万块钱的时候，心里还是发虚。”
周立辉吐出一口烟圈。
“毕竟是个新车，方向盘沉不沉，油门响应快不快，挂挡顺不顺。
展厅就这么大，车在原地没法开，物流园又远在市郊，大家都没有摸过实车开起来的感觉。
九万块买个没开过的，多数人都在观望。”
赵敬民点头赞同。
“马克那边降价搞现车试驾，汽贸城外头拉出两百米的试驾道。
咱们如果在商场外面搞试驾，交警城管那关就过不去，场地限制太死。”
韩栋的清楚传统汽车销售的弊端，消费者在狭窄的试驾路段绕两圈，根本无法体验出车辆底盘在烂路上的过滤能力，也体验不出高速行驶时的隔音效果。
既然外资垄断了汽贸城和大型场地资源，那启航就不受场地的限制。
“车是用来上路的，不是在院子里转圈的。”韩栋停下手指。
他站起身，走到身后的华夏交通路网大地图前。
“启动全民开放试驾计划。”韩栋抛出一个全新的概念。
周立辉和赵敬民同时抬头。
“韩总，怎么个开放法？”赵敬民问。
韩栋拿出一支红笔，在地图的几个核心城市物流节点上画了几个圈。
“利用现成的宏达物流网。”韩栋指着地图。
“盘古系统里现在注册了超过三万名意向客户资料，在网上开启试驾预约通道，只要客户登记真实身份证和驾驶证。”
“不让客户去展厅排队试驾。”韩栋看向周立辉。
“让板车司机，直接把试驾车拖到客户家门口，或者客户指定的单位楼下，交出钥匙，让客户自己开一天。”
陆先进倒吸一口凉气。
“自己开一天？韩总，没有任何押金，也没有工作人员陪同？”
陆先进急切地提出隐患。
“这要是出了车祸算谁的？万一有人居心不良，把试驾车开到偏僻地方拆零件，或者直接把车偷走，这损失谁来承担？”
“每一辆昆仑的ECU芯片里，都集成了玄武通讯网关的物理定位模块。”韩栋回答。
“盘古超算每隔十秒刷新一次车辆坐标，离开城市边界，发动机直接锁死断油，这套系统没有外力能破解。”
韩栋看向陆先进。
“至于车祸，车架抗住了十吨钢球，我不信有人能把它撞到报废。
修车配件咱们有三万家代工厂管够，这笔沉没成本，启航出得起。”
周立辉掐灭了烟头。
“送到家门口试驾。”周立辉舔了舔嘴唇。
“这服务，别说是现在，就是再过二十年，也不可能有车企敢这么干。
这完全是用最高规格的信任，在和消费者交朋友。”
“只有绝对自信的产品，才敢这么做。”韩栋走回座位。
“静压轴承变速箱的丝滑，底盘的极致过滤，不是坐在副驾驶听人吹牛能感受到的。
必须让他们开着车去上下班，去买菜，去接孩子，让昆仑融入他们真实的生活场景。”
韩栋拿起桌上的文件。
“从库存里调拨三千台现车，悬挂临时牌照，下发给各个城市的物流枢纽。
这三千台车，专门用作流动试驾车。”
“三天内，系统预约通道上线，把这个消息登在各大报纸上。
告诉消费者，不用去展厅看脸色，车子送到楼下，随便开。”
韩栋的指令没有留出任何讨论余地。
在极端的渠道封锁下，只有采取极端野蛮的用户直达模式，才能撕碎所有的偏见。
而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华夏汽车销售体系的风暴，正在启航大厦内悄然酝酿。
在这场工业与商业交织的战役中，韩栋打出的牌，永远是对手无法理解和复制的死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