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条组装线全功率运行，昨天的实际下线车辆达到了四百一十台。”
韩栋看向周振华。
四百一十台的日产量，在一个星期内提升了近百分之三十。
这就是无模具切削工艺的恐怖之处。
只要算力足够，只要特种钢材的供应不断，机床的进给速度就可以无限逼近材料的物理极限。
“全国五十个城市的交付中心，目前库存状态如何？”韩栋继续提问。
“三网并联物流已经满负荷运转。”周立辉报出核心数据。
“华南区域的订单，直接走宏达物流园的重型半挂车，当天送达展厅所在的城市仓库。
华东和长三角区域的订单，采用内河驳船，沿珠江下海转长江水系。
华北和东北区域，铁道部的三个编组站专门给我们预留了绿灯专列。
从宝安基地新车下线，到全国最北端的齐齐哈尔市客户手里拿到车钥匙，物流流转周期严格控制在一百二十个小时以内。”
五天。
从下单到提车，仅仅需要五天。
周振华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他太清楚传统合资品牌的交付周期了。
一台桑塔纳，从签订合同到拿车，经销商通常会给出三个月的等待期。
这其中包含了繁杂的中间商层层调拨，和低效的运输管理。
启航用盘古系统直连三万家代工厂生产，又用玄武网关直接调度货车、轮船和火车。
没有任何中间商赚差价，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库房停滞，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全链路直营闭环。
“知道了，维持住目前的调度频率。”韩栋挂断电话。
韩栋面向周振华。
“司长，产能爬坡正在进行，下个月的日产量会突破八百台，五天的极限交付期，我们守得住。”
周振华深吸了一口气，他意识到自己白担心了。
“韩栋，你在下好大一盘棋。”周振华拿起公文包。
“机械总局在背后看着你们，放手去干，把华夏的汽车脊梁挺起来。”
周振华推门离去。
韩栋重新坐回椅子上。
量产的合法性问题彻底解决，最后的束缚被解除。
他拿起桌上的鼠标，在盘古系统的后台控制终端上点击了确认按钮。
系统全面解除限制。
启航汽车，正式向全国敞开大门。
沪市，浦东新区。
上汽大众特约经销商，宏威汽贸城。
今天原本是大众“夏日普惠风暴”促销活动的第四天。
按照计划，门店应该挂满红灯笼，销售顾问忙着签单，收银台堆满现金。
但此刻，宽敞明亮的四百平米展厅里，一片死寂。
六台擦得一尘不染的各型号大众轿车，停在抛光大理石地面上。
没有客户看车，十五名穿着笔挺西装的销售顾问散落在各个角落，无所事事。
门店总经理孙大发坐在二楼的玻璃办公室里，盯着手里的一份退单报表，脸色阴沉。
办公室的门敲响，大堂经理拿着几张单据快步走进来。
“孙总，又来了三个。”大堂经理把手里的退款申请书放在桌上。
“全都是要求退桑塔纳定金的客户。”
孙大发把手里的报表摔在桌上。
“告诉他们，按照合同规定，个人原因违约，两千块钱的定金一律不退！”
大堂经理面露难色。
“孙总，我已经说过了，但人家根本不在乎这两千块钱。
其中一个姓李的包工头直接在大厅里拍桌子，说他宁愿把这两千块钱扔水里，也绝对不买咱们的车。”
孙大发猛然站起身，走到一楼大厅的围栏边缘，向下看去。
那个姓李的包工头正站在一辆桑塔纳展车前，指着车顶对一名销售顾问大声说话。
“你别跟我扯什么德国技术。”包工头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展厅。
“我干工程的，我比你懂钢筋水泥，人家启航昆仑的车顶能生抗十吨的实心钢球，这台普桑能抗住吗？
别说十吨，你们这车皮，我拿个五斤的大锤都能砸个坑出来。”
销售顾问满头大汗，试图按照公司下发的统一话术解释。
“李总，那是极端的破坏性测试，实际道路上不可能遇到……”
“少废话。”包工头打断对方。
“我出钱是买命的，定金我不退了，车我也不要了，我现在就去对面的时代商场排队。
人家首付只要两万多，三年免息，我拿省下来的钱买两车沙子不香吗？”
包工头转身大步走出门店，没有丝毫留恋。
孙大发看着这一幕，双手紧紧抓着不锈钢栏杆，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十二个退单客户了。
合资品牌的品牌溢价和所谓的技术壁垒，在那种毫无道理可讲的暴力测试面前，被击得粉碎。
降价三万七的巨大诱惑力，在怕死和免息贷款面前，完全失效。
孙大发走回办公室，拿起座机，拨通了大众华夏区总部马克副总裁的专线。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马克先生。”孙大发绝望的说道。
“这生意没法做了，客户宁可损失定金也要毁约转投启航。
我们库房里还压着一百二十台现车，一天的资金占用成本就高达好几万。”
电话那头的马克没有发出声音。
孙大发咬了咬牙，说出了最后的决定。
“我已经联系了董事会，如果总部拿不出解决启航的有效方案。
下个月底，宏威汽贸将单方面解除与大众的特许经营合同，我们会申请关闭门店。”
说完，孙大发直接挂断了电话。
沪市中心大厦，马克坐在办公桌前，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
他脸色惨白。
桌面上放着全国各大销售大区汇总上来的市场快报。
燕京、羊城、蜀都。
几乎所有城市的经销商都在反馈同一个问题：
客流断崖式下跌，退订潮大面积爆发。
马克双手捂住脸庞，手指深深陷入金色的头发中。
他精心布置的包围圈，被韩栋用最蛮横、最不讲理的方式直接撕开。
八万九千八百元。
十吨实心钢球。
百分之三十的免息车贷。
五天极速交付直达客户。
这四个因素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场足以摧毁现有汽车销售体系的完美风暴。
外资车企一百年来，在华夏市场上建立的价格霸权和技术傲慢，在短短几天时间里，荡然无存。
深市宏达物流园。
夜色深沉。
园区内几百盏高压探照灯交织出刺眼的白光，重型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动着地表。
周立辉站在调度塔的二层平台上。
平台下方，五十辆满载着全新昆仑轿车的重型平板半挂车排成四列，等待着最后的发车指令。
每辆半挂车上装载着八台汽车，车身用黑色的防雨帆布严密包裹。
副手王强拿着一台内置盘古调度子程序的移动终端，跑上平台。
“辉哥，工行今天下午五点结算的数据过来了。”王强难掩激动。
“今天的实际放款订单总数，七千四百笔。
总账目的三成首付款，已经全部进入启航集团的对公账户，资金流彻底盘活了。”
周立辉接过终端扫了一眼，按下对讲机发射键。
“三网调度中心，各编组车队检查完毕，全线放行！”
塔台下方的栅栏门缓缓开启。
第一辆重型卡车拉响汽笛，缓慢驶出物流园。
紧接着，一辆接一辆的钢铁巨兽汇入107国道，向着全国各地的交付节点狂奔。
赵敬民站在宝安基地总装厂房的流水线旁。
天工机床的主轴高速运转，切削着QA-1特种钢材，火花飞溅。
全液压静压轴承变速箱，被机械臂精准地安装在底盘上。
传送带将一辆辆成型的汽车送入电泳池。
没有任何多余的人工交流，只有机械运转的冰冷节奏。
三万家代工厂在盘古系统的指挥下，将华夏南方的制造潜能压榨到了极致。
启航用极致的高效，展示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工业控制力。
这场汽车市场的攻坚战，第一阶段的胜负已分。
合资品牌被全面压制，直销模式走通了从图纸到交车的全链路闭环。
但燕京启航大厦内的韩栋知道，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墙上的那幅华夏工业地图前。
昆仑一号的成功只是第一步，外资绝不会甘心让出这块巨大的蛋糕。
在整车制造的深水区里，他们一定会动用更底层的手段进行反扑
韩栋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地图上沪市的位置，重重画下了一个红色的叉号。
既然要颠覆，那就进行到底。
华夏的工业体系，不需要任何买办和妥协。
属于启航的新秩序，正在这片大地上彻底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