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别套现了,把你在玄武区那个丰田四千平大店的招牌砸了。”郑安国吐出一口浊气。
赵建生在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你受刺激脑子坏了?那是我的现金牛。”
“那头牛已经不产奶了,正在喝你的血。”
郑安国把韩栋的零库存纯服务费模式,一五一十地给赵建生讲了一遍。
没有任何煽情,全都是数字。
没有库存占资,单台固定一千五服务费,启航兜底物流,终端当场结算。
赵建生在那头听完,周围的吵杂声消失了。
“老郑,那姓韩的当真不压咱们的资金?”赵建生压低声音,试探的问道。
“我这里的蓝色门头已经全锯断了,正在刷白墙。”郑安国看着窗外的吊车。
“全华夏每天五千多台的销量,目前全部挤在那几十个商场里,这块肉有多肥,你自己掂量。
启航现在对授权门店的审核极严,你那十几个店地段好,过去直接就能签。
去晚了,南京的代理权落到别人手里,你守着那些卖不出去的皇冠,等着银行来封你的门吧。”
郑安国挂断电话。
NJ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内,赵建生放下手里的大哥大,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外面坐着四五个要账的银行人员和零部件供应商。
“赵总,两百万的利息今天再不结,下周直接走法院程序查封。”
建行的王主任端着茶杯,语气冷漠。
赵建生走过去,一巴掌拍在王主任面前的茶几上,茶水溅出。
“下周一,一分不少的全打进你们行账户。”赵建生扯下脖子上的领带,对着旁边的财务喊道。
“订今天下午飞深市的机票,所有人停止手里的活。
立刻通知六家分店的店长,把丰田所有的样车降价三万处理掉回笼现金,清空展厅。”
信息在这个庞大的经销商圈子里,以极快的速度蔓延。
这群掌握着华夏汽车实体销售命脉的中间人,他们没有忠诚,他们只对利润负责。
大众和丰田过去建立的壁垒,建立在利益捆绑的基础上。
当他们为了应对启航降价,剥夺了经销商最后一点活路时,这个同盟的根基就已经彻底烂透了。
几天后,深市,宏达物流园。
一楼的超大型综合会议室内,人声鼎沸。
宽大的会议桌旁,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汽贸集团老板。
这些人身家数千万起步,平时在各自省份都是跺一跺脚的人物。
但此刻,他们全部安静地坐在塑料椅子上,手里拿着厚厚的资产评估报告和门店照片,排队等待审核。
会议室正前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屏幕。
屏幕上实时显示着盘古系统在全国的销量地图,那上面密集的红色闪光点,代表着正在发生的真实交易。
单日成交量:六千四百一十台。
所有老板盯着那个数字,眼神炽热。
周立辉穿着普通的深色工装,坐在主考官的位置上。
他的面前放着两台电脑,一台连接户籍网络查验法人资质,一台连接盘古系统评估对方门店的物理位置。
“陕高官河汽贸,刘长青。”周立辉念出一个名字。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到桌前,递上资料。
“刘总,你们在西安钟楼商圈有一个一千二百平米的展厅。”周立辉快速翻阅材料。
“位置达标,但是我们启航的规定,所有车主终身免收工时费,且零配件按出厂原价供应。
你们后面那个修理厂,必须完全接入我们的玄武系统接受监管。
任何乱加价行为,一经系统后台查实,立刻取消授权,扣除五百万履约保证金,能接受吗?”
刘长青甚至没有丝毫犹豫。
“能!周总,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那三家奥迪的门头昨晚已经全部拆了,工人正在加班喷涂黑漆。”
“拿着这份材料去隔壁法务部签合同领设备。”周立辉盖下公章。
“最迟后天晚上,首批四十台样车和五百份试驾宣传物料会送到你店门口。”
“谢周总!”
刘长青拿着合同,一路小跑出了会议室。
后面排队的老板们一阵骚动,他们看懂了审核逻辑,纷纷开始打电话给老家,要求下属立刻清空现有的外资品牌车辆,为启航腾出最好的位置。
三天时间。
整整六十七家国内排名前列的超大型汽贸集团,在深市完成了签署协议和改换门庭的动作。
他们带来了全国超过四百家黄金地段的标准化4S展厅,也带来了上万名经验丰富的销售顾问,还带来了几万个配置齐全的售后维修工位。
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物理基建网络。
外资车企花费十年时间,砸下无数重金和关系才慢慢建立起来的渠道血管。
被韩栋用一个纯粹、透明、没有任何风险的计算分配模式,在三天之内连根拔起。
没有任何强迫,全是自愿倒戈。
周立辉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窗前,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货车车队。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拨通了韩栋的专线。
“韩总,渠道基建完成了。”周立辉声音洪亮。
“全国四百二十一个一二线城市网点全部接入盘古,那些传统的中间商同意了放弃差价,彻底成为了线下服务节点。”
“盯着他们换系统的动作。”电话那头传来韩栋平静的声音。
“这不仅是卖车的网点,以后他们的每一个工位产生的数据,就是华夏道路反馈的底层参数,准备收网。”
与此同时。
沪市,浦东新区,上汽大众总部大楼。
总裁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外滩的霓虹灯光从玻璃外照进来。
施罗德瘫坐在老板椅上,双目布满血丝,财务总监维克托站在旁边,拿着一份汇总简报,双手在发抖。
“总裁先生,整个华东大区,瘫痪了。”维克托的声音有着明显的恐惧。
“苏省最大的十一家代理商,昨晚集体宣布退出大众销售网络。
浙省有四十家二级网点拒收总部发过去的整车,把我们的车堵在了高速路口。
徽省的万通集团带头,把我们督导员赶出去了。”
施罗德僵硬地转动脖子。
“为什么?我不是已经申请总部,下个月给他们恢复单车两千元的利润补贴了吗?他们为什么要违约!”
维克托把几张传真过来的黑白照片摆在桌子上。
照片有些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原本蓝白色调的大众门店大厅,已经全部变成了极为雅致的深灰色调。
三条金属斜线的昆仑标志挂在正中央。
“他们去卖启航的昆仑了。”维克托说出最致命的事实。
“他们放弃了那两千块钱的补贴,去接受启航一千五百块的所谓服务费。
我们在华夏超过百分之六十的一线展厅,一夜之间全部变成了启航的物理提货点。”
施罗德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办公桌上的报表和咖啡杯全部扫落到地上。
“背叛!这是明目张胆的商业违约!
法务部干什么吃的?起诉他们!让法院查封他们的资产!”
施罗德歇斯底里地吼叫。
“没用的,总裁先生。”维克托闭上眼睛。
“他们签署代理协议的主体大多是空壳公司,法务部评估过,就算赢了官司,追回来的只有一堆卖不出去的库存车。
他们这是有预谋的集体斩仓,最要命的是,没有了这些线下渠道,我们刚刚在长春和沪市扩建的三座整车工厂生产出来的新车,一辆都卖不出去,全部都要烂在露天停车坪里。”
没有渠道,车就是一堆占压资金的钢铁摆设。
施罗德跌坐回椅子上,浑身不爽。
他策划过反倾销指控,马克安排过物理毁坏的放火事件,甚至联合丰田进行价格同盟。
所有的高端局博弈,在韩栋那套简单粗暴、直击底层人性的算力分配体系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启航用三万家底层的制造代工厂,架空了外资的生产成本优势。
又用这六十多家反水的顶尖经销商,彻底掐断了外资的血管。
制造和渠道两个端点,全盘失守。
黑夜中,旧秩序的实体建筑正在大面积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