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工业总局第一会议大厅。
一百四十二张媒体席位全满。
来自路透社、美联社、法新社的外籍记者坐在前三排,他们的桌面上统一放置着那份引发轩然大波的《工业生态灾难白皮书》。
后排则是国内各大官方媒体的代表,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正前方的主席台上。
主席台上只放着两张名牌,韩栋,李建华。
上午九点整,李建华拿着一份带有红色绝密章的检测报告,走到麦克风前,他没有说任何客套的开场白。
“我是华夏环保督察局副局长李建华。”李建华打开报告,郑重的看向全场。
“四十八小时前,我带队与两名德国高级环保督导员,对白皮书中重点标注的东莞虎门工业区,华星电子厂进行了突击检查。”
台下的快门声密集响起,闪光灯不断闪烁。
“现在,我通报华星电子一号分厂的实时排放数据。”李建华将声音提高了些许。
“该厂拥有三十条大型数控金属切削流水线,日产重金属切削件一万两千件,其每日产生的工业废水量为零。”
“剧毒皂化液使用量为零。”
“重金属粉尘挥发指标,低于现行国际标准下限测试仪器的最低读数。”
“生产产生的所有金属废屑,在机床内部经液压打包系统直压成高密度金属块,固废污染为零。”
李建华一连念出几个零,原本嘈杂的会议厅瞬间陷入寂静。
一名路透社的金发男记者直接站起身,举起手里的话筒大声提问:
“李局长,这严重违背物理常识!任何重金属高速切削都必须使用大量冷却液,你们给出这种伪造的数据,是对国际社会的不负责任!”
李建华侧过身,把位置让给韩栋。
韩栋走上前,他没有拿任何讲稿,手里只拿着一个遥控器。
他按下按钮,会议厅后方的投影幕布降下。
画面中,是一段未经剪辑的录像带,三十台天工六号加工中心同时运转。
主轴直接切入高强度QA-1特种钢内部,没有任何液态喷头运作,只有主轴顶端喷射出几缕白色的气体,是液氮微量润滑。
金属在高速摩擦下变色,但在盘古系统反向计算进给量的控制下,刀具始终平稳游走。
底盘下的挡板打开,一块极其干净的纯钢金属锭掉落在传送带上。
录像带播放完毕,韩栋看向那名路透社记者。
“你所谓的物理常识,是基于七十年代传统机械凸轮驱动和人工算料的落后工业体系。”
“这是全自适应微米级干式切削技术,依托底层算力直接进行热膨胀反向补偿,不需要冷却液进行物理降温。
你们理解不了,这只是因为你们落后了。”
韩栋调出下一张幻灯片。
“华星电子仅仅是南方三万家工厂的一个缩影。
目前所有接入盘古玄武协议的制造节点,已经全部淘汰了液体切削工艺。
过去三十天,这三万家工厂的总能耗比欧洲同级别代工厂降低了百分之四十一。
总碳排放量缩减了百分之六十五。”
韩栋的语速平稳,每一个数字都掷地有声。
他再次按动遥控器,屏幕画面瞬间切换。
不再是国内的工厂,而是一份全德文的红头文件,上面清晰印着大众集团斯图加特工厂的公章。
“这份文件,是大众集团内部六月份的报损评估。”韩栋指着屏幕上的文字翻译。
“斯图加特郊区第三电镀厂,一个月内发生六次铬酸废液泄漏,总量达一百二十吨,直接渗入地下水系。
德国环保部门对其作出的处罚是三万欧元,且并未要求其停工整顿。”
那名路透社记者的脸色瞬间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跌坐回椅子上。
“你们用一份捏造的白皮书,跑到华夏的土地上要求我们拉闸停机,却对你们本土发生的真实生态灾难装聋作哑。”
韩栋直视前排的外国记者群体。
“从今天起,那种双重标准的时代结束了。”
韩栋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份厚厚的装订文件,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这份是《华夏绿色工业制造基准草案》。
昨天夜里,机械总局与发改委已经完成联合会审。”
韩栋宣布。
“今天下午两点,该草案将作为国内首个强制性工业环评国标正式试行。
任何在华夏境内从事重工业制造的企业,必须满足其规定的单件能耗比与冷却废液零排放标准。
一旦超标,立刻停产整改。
对于历史遗留的超标产能,将征收每日单条生产线不低于十万元的环境补偿税。”
全场哗然。
这不再是自证清白,这是反手用最高强度的规则卡死对手。
国内三万家代工厂,已经全部换装天工机床并接入盘古网关,完美符合零排放标准。
而外资在华夏投建的那些大型总装厂,全部使用的都是他们从国外搬来的传统老旧生产线,每天要消耗几十吨有毒皂化液。
这份草案落地,意味着所有的合资车企,连大门都开不了。
……
同一时刻。
沪市,浦东新区,大众华夏区总部大楼。
施罗德死死盯着电视屏幕里的直播画面,当韩栋宣布新国标正式试行的那一刻,他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
他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直接砸在对面的墙壁上,陶瓷碎裂,黑色的咖啡液流淌在昂贵的进口壁纸上。
“这就是你找的国际环保组织!”施罗德转过头,对着坐在沙发上的一个中年德国人怒吼。
“不但没有关掉他的工厂,反而给了他最好的借口。
他不仅在技术上超越了我们,现在他连标准制定权都抢走了!”
中年德国人叫汉森,博世亚太区总裁,他看着地上的碎片,表情毫无波澜。
“施罗德,是你太轻敌了。”汉森语气冷淡。
“你企图用一些虚伪的环保概念,去对付一个掌握着核心重工制造能力的人,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愚蠢的策略。
白皮书只能骗骗普通人,骗不了实打实的数据测试。”
“我愚蠢?”施罗德双手握紧拳头,撑在办公桌上。
“每天几十万的流水损失,德国狼堡董事会已经给我发了最后通牒。
你坐在那里说风凉话,别忘了博世的大批传感器和喷油系统,也是依靠我们大众采购的。”
汉森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这就是我今天坐在你办公室的原因。”汉森走到办公桌前。
“你输在了外壳制造和底盘组装上,但汽车真正的灵魂,不是几块冲压钢板,而是它的动力控制心脏。
也就是ECU核心算法和燃油高压共轨喷射系统。”
汉森拿出一个黑色软盘,放在施罗德面前。
“韩栋造出来的昆仑汽车,我看过详细的拆解报告。
他们使用了极高强度的特种钢,避开了我们的机械轴承专利,用液压悬浮替代。
但在发动机内燃机最核心的一步,也就是控制燃油在几毫秒内精准喷射入气缸的技术上,全世界只有博世、德尔福等三家公司拥有底层专利池。”
汉森冷笑了一声。
“昆仑汽车热效率那么高,必然使用了微米级的多点电喷技术。
这种级别的燃油雾化,绝对绕不开博世在八十年代,申请的十二万项机械电磁阀与喷嘴几何结构的壁垒。
他哪怕少用一个线圈,都不可能做到那种平顺性。”
施罗德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你要动用专利保护法?”
“当然。”汉森点头。
“欧洲法院和国际专利联合组织已经受理了博世的申请,我现在就动身去燕京。
我会把几百页的专利侵权通知书,砸在韩栋的脸上。
要求启航集团立刻停止昆仑汽车的一切销售活动,缴纳每台车两万华夏币的惩罚性专利费,并向我们无条件开放他那个盘古系统的底层数据接口进行审查。”
用国际通用的知识产权武器,直接锁死启航的心脏。
技术再好,侵权了产品就无法合法存在。
这在1996年是西方巨头最常用的致命杀手锏。
“那动作一定要快。”施罗德看了一眼手表。
“华夏那个所谓的新环保标准下午两点落地。
我不确定他们什么时候派人来查封我的厂区。”
……
燕京,启航大厦,地下研发中心。
超大面积的玻璃房内,盘古二期超算集群的指示灯,正在有节奏地闪烁。
韩栋穿着白大衬衫,袖口卷起,站在一张巨大的合金实验台前。
台面上放着一台完全拆解的昆仑汽车QA-1特种钢发动机缸体。
周立辉和秦远山站在两旁。
“韩总,发改委那边的红头文件已经全部下发地方执行局。”周立辉汇报着外界的动态。
“长三角和珠三角地区的环保突击小队全员出动,今天下午五点前,南方十几个合资品牌的老旧流水线,就会全面停摆。”
韩栋目光盯着发动机气缸内部的进气歧管,没有回话。
秦远山拿着一份数据分析板。
“按照大众的反应速度,环保这张牌打烂了,他们现在剩下的只有底层专利施压。
我们之前在发动机燃烧室使用的微孔喷油结构,虽然物理原理完全不同于博世,但他们在八十年注册了大量保护性范围极广的外围专利。
一旦在国际贸易法庭扯皮,会极大地拖延咱们的出口步伐。”
“那就连皮带骨一起扒了。”韩栋直起身。
他在面前的控制台上敲击了几下,幕墙上方降下一块显示屏,上面展示着一个极度复杂的立体结构图纸。
“博世的电喷系统,底层逻辑是依靠燃油泵加压,加上精密的电磁线圈去控制机械阀门的开合。
因为机械运动存在延迟,所以他们注册了数以万计的补偿结构专利,用来弥补那几毫秒的误差。”韩栋指着屏幕。
“启航不需要那些垃圾结构。”
韩栋调出另一份标注着极密等级的设计图。
“启航不采用任何机械阀门,利用加工中心刻切出来的通道,内部直径仅有0.01毫米。
核心驱动部件不是电磁铁,而是高频压电陶瓷晶体。”
韩栋讲解技术核心。
“QX-03底层主板直接输出数字信号,压电陶瓷在纳秒级时间内发生物理形变,挤压液压油膜,完成喷射动作。”
秦远山看着图纸上的公差标注,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完全抛弃了传统的机械连杆,直接用晶体形变做功。
博世哪怕把专利库翻烂,也找不出一根能对得上的线条。”
“更重要的是控制程序。”韩栋说道。
“ECU算法没有一行代码来自博世的C语言库,全部是用火种汇编语言重写的。
利用盘古算力,不仅能控制喷油,还能实时监控每一个气缸内的爆震波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