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沃尔夫斯堡,大众集团全球总部顶层会议室。
圆形会议桌旁坐着十二名董事局成员。
长达三个小时的越洋电话会议刚刚结束。
大众全球董事局主席海因里希坐在主位上,他的面前放着一份华夏传真过来的《华夏绿色工业制造基准草案》翻译件。
旁边是一张由环保督察局,和税务局联合开具的天价税单。
“每天九百万华夏币的单线环境补偿税。”海因里希念出税单上的数字。
“三个总装厂,四条发动机切削线,七条变速箱齿轮加工线,每天需要缴纳近一亿华夏币。
我们的法务团队评估过,华夏方面依据他们新出台的强制国标,这项收费完全合法。”
一名满头白发的董事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重新改造华夏区的三大工厂需要多少资金?”他看向技术总监。
技术总监拿出一份连夜赶出的核算报告。
“无法改造。”技术总监摇头。
“启航采用的无冷却液干式切削技术,依托于他们那个盘古的底层算力网络。
他们通过极高频的热膨胀反向补偿,代替了物理降温。
现如今咱们没有这种算力架构,慕尼黑实验室连相应的数学模型都没有建完。
如果不用乳化切削液,我们的刀具在加工高强度钢材时,最多支撑十五秒就会断裂起火。”
技术总监翻开第二页。
“博世方面的反馈同样糟糕,启航的燃油喷射系统抛弃了电磁线圈,使用了压电陶瓷晶体物理致动。
我们的发动机因为碳排放超标,被全面禁售。
要想在华夏市场恢复生产,唯一的办法是拆除所有现有设备,向启航集团购买他们的天工机床,并接入盘古网络接受生产监管。”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购买对手的机床,接入对手的网络,这意味着将大众在华夏的工业命脉全部交到韩栋手里。
这对于一家百年汽车巨头而言,不仅是商业上的耻辱,更是技术代差被单方面碾压的铁证。
海因里希闭上眼睛,沉吟了片刻。
“施罗德已经被免职。”海因里希睁开眼,目光冰冷。
“华夏市场的定价权和技术标准已经不在我们手里。
继续向沪市注入资金,只会填补那个深不见底的环保税罚款。
华夏区过去的利润,不足以支撑这种规模的失血。”
海因里希拔开钢笔的笔帽,在那份传真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启动第四号危机预案。”海因里希下达最终指令。
“集团总部即刻起,停止向华夏区账户汇入任何外汇。
通知沪市临时接管人维克托,拒绝缴纳所有环境补偿税。
华夏区三大总装厂、四大零部件合资厂,即日起宣布无限期停工。”
一名财务董事皱起眉头。
“主席先生,咱们在华夏直接雇佣的产业工人超过四万人,加上周边配套供应商,牵扯的人数超过十万。
突然单方面停工,遣散费和违约金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那是华夏地方部门需要头疼的社会问题,不是大众的问题。”
海因里希收起钢笔,语气漠然。
“让维克托处理掉研发中心的高价值资产,结算掉德国籍员工的薪水,安排包机撤离。
至于那些本土工人和供应商的欠款,就让它们留在那个被查封的厂区里。
就当他们是自作自受。”
这是一次彻头彻尾的资本断腕。
打不赢技术战,就留下一个巨大的烂摊子,让对手去背负几十万人失业的维稳包袱。
沪市,浦东新区。
大众华夏区总部大楼一楼大厅,此时已经被两百多人彻底挤满。
保安退到电梯口拉起人墙,阻挡着人群向前推进。
这些人不是买车的消费者,而是来自长三角地区的二级、三级汽车零部件供应商。
松江精密齿轮厂的厂长王德彪站在人群最前方。
他今年五十岁,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文件袋。
他的喉咙已经喊哑,但依然不停歇。
王德彪的厂子有五百多号工人,过去六年一直给大众配套生产变速箱的倒挡齿轮。
合资车企的规矩极大,质量要求苛刻,结款周期更是长达六个月。
前天下午,环保封条贴在大众总装厂大门上的消息传出。
王德彪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他拿着财务室所有的结款单据,连夜赶到总部大楼。
“叫你们那个德国总监维克托下来说话!”王德彪指着保安队长,大声怒吼。
“三个厂子说停就停,我仓库里还压着十万套按你们德国图纸切出来的齿轮!
还有账面上拖欠的一千两百万货款,今天不结账,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后方的人群跟着起哄,这些供应商老板,几乎将身家性命都压在合资车企的订单上。
为了满足大众的扩产要求,他们大多去银行抵押了厂房甚至住房,购买了昂贵的进口设备。
大众一旦倒下,他们的资金链将在三天内彻底断裂,几万名底层工人连下个月的米钱都拿不出。
总部大楼十层,副总裁办公室。
维克托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着楼下越聚越多的人群和停满马路的桑塔纳。
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两张飞往法兰克福的头等舱机票。
几分钟前,他收到了海因里希的绝密传真。
总部的应对策略极度冷血,直接切断了资金链。
账面上的现金,只够支付德国高管的最后一个月薪水。
“总裁先生。”一名华夏籍财务主管推门进来,脸色惨白。
“楼下的供应商要求兑现本月到期的商业承兑汇票,总金额超过一亿三千万。
工行和建行那边刚刚打来电话,全面冻结了对公抵押账户。”
“账户里没有钱。”
维克托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公文包,将几份核心技术资料和护照塞进去。
“告诉那些供应商,这是政策原因导致的不可抗力停工,集团正在走法律程序申诉,让他们回去等消息。”
“他们不会走的。”财务主管咽了一口唾沫。
“那个叫王德彪的,已经带人堵住了地下车库的两个出口。”
维克托终于显得有一丝慌乱。
他走到沙发旁,拉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里面装满了从保险柜里取出的美金现金。
“三号实验大楼后面那个货运通道没堵死。”维克托拉上拉链。
“我已经安排了两辆厢式货车,把研发中心里那五台德国蔡司生产的三坐标高精度测量仪装上去了。
这些设备没有登记在抵押名录里,运到南方黑市卖掉,足够填补这边的遣散窟窿。”
维克托提着旅行袋,从专用的内部电梯下楼,直奔三号实验楼。
三号实验楼后方是一条偏僻的单行道。
两辆没有牌照的厢式货车停在后门,几名外籍安保人员正在紧张地搬运巨大的木箱。
维克托走到第一辆货车旁,拉开车门准备坐进副驾驶。
路口拐角处突然冲出十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