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彪手里拿着一根生锈的铁撬棍,跑在最前面。
他在合资厂摸爬滚打了六年,对这些外企高管的行事作风了如指掌。
前门闹事只是掩护,他早就安排了厂里的几个车间主任盯死所有后门。
“拦住车!”王德彪大吼一声。
十几名齿轮厂的汉子冲上前,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两个人直接躺在货车的车轮前面,剩下的人手拿撬棍围住驾驶室。
维克托的半个身子还在车外,他看着这群眼冒红光的供应商,手里的旅行袋差点掉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这是大众集团的私有财产,你们这是抢劫!”维克托用生硬的华夏语喊道。
王德彪走到维克托面前。
他没有动手,而是将手里那个皱巴巴的文件袋打开,抽出厚厚一沓商业承兑汇票。
“维克托先生,认识这上面的章吗?”王德彪指着汇票上红色的印泥。
“大众华夏区财务部公章,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见票即付。
你们账户冻结了,厂房查封了,现在偷偷把这几台几百万的测量仪运走,这叫转移资产逃避债务。”
王德彪将铁撬棍插在地面上。
“你们德国人不是一直讲契约精神,讲法律规范么。
今天不把那一千两百万的真金白银转到我厂里的账户上,这几台设备,连同你这个人,一步也别想离开沪市的地面。”
王德彪语气坚定。
“我手下五百张嘴等着吃饭,厂子倒了我要跳黄浦江,我不介意拉着你一起跳。”
维克托看着王德彪发红的眼睛,他知道这些人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我没有权限调动资金!总部切断了所有汇款通道!”维克托举起双手,试图撇清关系。
“那些环保罚款我们交不起,工厂只能停工,要怪你们就去怪启航,是他们用那种极端的新标准逼死了我们!”
王德彪冷笑出声,他混迹工业圈十几年,看透了这些外资的嘴脸。
“别拿启航说事。”王德彪指着维克托的鼻子。
“你们过去赚取百分之四百的暴利时,怎么不提启航?
你们要求我们花高价购买你们指定的进口冷却油时,怎么不提标准?
技不如人被别人砸了场子,拍拍屁股就想跑,把烂摊子甩给我们,门都没有!”
王德彪转头看向身后的工人。
“把这车里的木箱全给我卸下来,搬到咱们带来的卡车上。
这设备就当抵押物,财务立刻去法院申请财产保全!”
现场一片混乱,外籍安保人员想要阻拦,但面对几倍于自己且彻底愤怒的本土工人,根本不敢上前。
那几台昂贵的蔡司测量仪,被本土供应商强行扣下。
次日。
大众华夏区三大总装厂无限期停工的消息,登上了全国各大报纸的头版。
消息引发了极其猛烈的工业地震。
这不仅仅是一家车企的停摆,也标志着一条长达十几年、涉及成百上千家上下游企业的传统汽车供应链,开始解体。
燕京,机械工业总局。
专项审查司司长周振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刚送来的停工情况汇总。
他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韩栋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韩栋同志,大众宣布停工了,丰田和本田在南方的四家合资厂也在观望,极有可能会跟进停产。
你的一套组合拳,把他们彻底打散了。”
“意料之中。”韩栋没有太多波澜。
“他们不交环境税,就只能拉闸,技术代差太大,他们没有利润空间去支撑设备换代。”
周振华叹了一口气。
“韩总,赢了商业战,但地方上现在承担的压力大得超出想象。”周振华翻开手里的报告,逐条念出。
“大众在长三角雇佣的正式产业工人四万两千人,加上一级配套供应商的工人,总计超过九万人。
今天下午,三个总装厂停发工资,这些熟练工人一夜之间失去了生活来源。”
“银行方面的压力也到了临界点。”周振华继续说道。
“几百家配套供应商手里,拿着上百亿无法兑付的商业白条,他们没有资金周转,马上面临破产。
这几十万人一旦涌入社会,引发的震荡不可估量。
沪市那边的领导已经给我打了三次电话,希望我找你谈谈。
能不能在环保标准上,给外资一个两年的缓冲期,让他们慢慢退。”
“没有缓冲期。”韩栋斩钉截铁地回答。
“给他们缓冲,就是给旧时代续命,技术进步的碾压,从来不需要温柔的过渡。”
周振华握紧听筒。
“那这九万人的饭碗怎么办?这些人拖家带口,这是实打实的生存问题。”
一时间陷入沉默。
片刻后,韩栋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旧房子的承重墙塌了,里面的人当然要跑出来。”韩栋缓声说道。
“大众和丰田不要这些人,我要。”
周振华猛地坐直身体。
“你说什么?你要接收九万名外企员工?”
“不是接收,是整合。”韩栋修正了用词。
“周司长,启航昆仑汽车现在的订单量突破了一万两千台。
我们在南方的三万家代工厂全负荷运转,但总装产能已经达到了物理极限。
我正愁没有现成的大型总装车间和熟练的流水线工人。”
韩栋的话让周振华心跳加速。
“大众留下的那三个大型总装厂,占地极广,基础设施完善。”韩栋抛出自己的规划。
“既然他们交不起环保税,又欠着供应商的钱。
地方管理部门完全可以通过合法程序,将这些厂房和地皮进行破产清算。”
“启航出资接盘。”韩栋给出最终方案。
“厂房启航买,欠供应商的货款,只要他们愿意将生产线改造成符合盘古系统的天工机床加工线,我来促成新的合作。
那四万两千名外企工人,只要通过启航的基础操作考核,全员留用,工资涨幅百分之二十,以后他们不造大众,他们造昆仑。”
周振华拿着听筒的手微微颤抖。
他以为这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毁灭战。
韩栋却将这场毁灭,变成了启航吞噬外资工业基建的绝佳机遇。
没有去新建厂房的漫长周期,没有培训新工人的成本。
直接利用破产清算,把外资在华夏大地上扎下的根,连皮带骨地挖出来,种上启航的种子。
“韩栋同志,这需要海量的现金流。
盘活三个大型总装厂和几百家供应商,启航集团手里的钱够吗?”
周振华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钱在消费者手里,在盘古系统里。”韩栋回答。
“昆仑汽车的预售资金已经沉淀了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用技术换来的净利润,足够吃下这些残局。”
外资建立百年的汽车神话,在技术与规则的双重打击下轰然倒塌。
几万名失业工人迷茫的眼神背后,一个属于华夏本土的超级工业版图,正在废墟之上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