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王德发穿着崭新的灰色启航工装,站在十三号生产线旁。
他的工作牌上多了一个五星级别的认证标志。
经过半个月的重塑培训,这位前大众时代的高级钳工,彻底掌握了玄武网关的基础交互逻辑。
一辆物流车沿着地面的磁条轨道平稳驶来,停在十三号机床前,车上装载着十六块QA-1高强钢毛坯。
王德发拿起身份卡在机床读卡区刷了一下。
滴的一声,黑色屏幕亮起,盘古系统的操作界面弹出。
“物料批次:HL-9902。目标工件:昆仑汽车传动轴万向节。”
屏幕上显示出清晰的汉字提示。
王德发双手戴着绝缘手套,拿起一块重达四公斤的毛坯,将其放入机床内部的液压三爪卡盘中。
他按下确认键,卡盘自动收紧,随后他拉下全封闭的透明防爆门。
机床内部,微量液氮喷头喷出一缕白色冷气。
主轴以每分钟两万转的速度下压,干式切削刀头直接贴上高强钢表面。
高温在接触面上瞬间产生,金属表面微微变色。
王德发盯着屏幕上的实时参数。
刀头温度:640摄氏度。
热膨胀形变量:0.004毫米。
算力反向补偿指令:进给量后撤0.004毫米。
数据以毫秒为单位疯狂跳动。
王德发没有伸手去调整任何旋钮,因为这台机器根本没有提供人工干预的物理按键,他只需要观察。
两分三十秒后,主轴停转,防爆门弹开。
一个表面光滑、公差控制在五微米以内的万向节呈现在托盘上。
王德发拿起工件,手指拂过切削面,极其平整。
他将工件放入成品槽,物流车自动将其运往下一个装配工序。
车间主任李诚拿着一份电子报表走过来。
“王师傅,十三号线今天上午的报废率是多少?”李诚询问。
“零。”
王德发给出确切的数字,他彻底被启航天工系列机床折服。
“整整三天,我经手了两千一百个工件,全部一次性过检。
这套系统的温控补偿,没有出现过哪怕一毫秒的延迟。”
李诚在终端上打了一个勾。
“华东七座新基地,所有切削线良品率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盘古超算的容错机制,已经完全覆盖了物理极限误差。”
王德发看着周围一眼望不到头的灰色机柜。
“我干了半辈子钳工,总觉得机器是死的。
现在我看这些机柜,觉得它们背后长了一双比人眼还要精确一万倍的眼睛。”
这是技术对认知的重塑。
五万名曾经面临下岗的外企熟练工,在启航的新规则下,爆发出惊人的生产力。
他们不需要思考如何对抗金属材料的物理缺陷,他们成为了庞大算力网络中最坚固的执行终端。
同一时间,燕京,启航大厦顶层办公室。
韩栋站在办公室的华夏地图前。
地图上,原本代表外资车企势力的蓝色坐标已经被全部拔除,代表启航体系的红色坐标大范围扩张。
从南到北,四百二十一个直营体验中心,十二座超大型总装基地,三万家下沉代工厂,构成了一张极其密集的工业网络。
周立辉推门走入,手里拿着一份加盖了红章的数据统计文件。
“韩总,八月份的最终汇总数据出来了。”
周立辉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递过去,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激动情绪。
韩栋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全民置换计划的收尾情况如何?”韩栋看着文件上的报废回收明细。
“成果超出预期。”周立辉汇报数据。
“八月十五日至三十一日,半个月时间,全国八个区域废旧汽车拆解中心,累计接收置换旧车十八万九千台。
这些旧车全部被推入感应电炉,提炼出可用废钢总计二十二万吨。
这批废钢已经通过专列运往白云鄂博特种钢基地,掺配回炉成QA-1特种钢材。”
“直接压降了多少原材料成本?”韩栋继续发问。
“折合下来,每吨QA-1钢材的冶炼成本下降了百分之三十四。”周立辉给出具体结论。
“两万五千元的置换补贴,我们通过材料回收赚回了七千元,剩下的差额全部由昆仑单车的高额利润覆盖。
不仅抹除了外资在街头的最后痕迹,还拿到了大量廉价的冶炼资源。”
韩栋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那是一张柱状图表。
“这是盘古系统终端抓取的实际交付订单。”周立辉指着那根高高耸立的红色柱状图。
“咱们在八月份,完成了国内各大基地的物理换装。
产能从日产一千五百台,直接拉升到了日产四千六百台。积压的订单被彻底消化。”
文件的底部写着一个惊人的数字:
十二万四千三百一十台。
韩栋看着这个数字,目光深邃,他拿起办公桌上的钢笔,在文件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
“明天上午十点,华夏汽车工业协会要在燕京饭店召开月度通报会。”
韩栋将文件递还给周立辉。
“机械工业总局的周司长会亲自上台宣读这份数据,咱们不出面,让官方的公信力去完成这最后一步。”
“明白韩总。”周立辉点头,转身退出办公室。
燕京城穿梭的车流中,黑色的昆仑轿车已经占据了路面的绝大部分视野。
时代的更替从来不是温和的谈判,而是粗暴的清盘。
第二天上午九点三十分。
燕京饭店,国际会议大厅。
一百五十多家国内外媒体的长枪短炮。已经架设完毕。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合资车企大面积停产后的第一个完整自然月。
这份销量榜单,将决定未来华夏汽车工业的绝对格局。
大厅的后排角落里,坐着两名穿着深色西装的外籍男子。
博世亚太区总裁汉森,以及丰田华夏区首席代表松田。
他们没有离开华夏,而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启航的资金链一定承受着极大的压力。”松田低声说道,他看着前方的空置主席台。
“他们接手了七座废弃工厂,花费巨资进行设备换装。
又推出那种疯狂的两万五千元全民置换补贴。
这种赔本赚吆喝的商业模式,在财务逻辑上根本无法形成闭环。”
汉森面色阴沉。
“博世的精算师做过模型。启航如果单月销量不能突破六万台,他们的现金流就会在九月中旬彻底断裂。
宏达物流的网络运营成本每天高达千万。”
“六万台?”松田冷哼一声。
“大众在华夏最巅峰的月份,桑塔纳的单月销量也只有三万台。
加上他们只有单一车型,八万九千八百元,普通老百姓买不起,买得起的有钱人又觉得单一车型没有区分度。
他们单月最多卖出四万台,这是物理极限。”
汉森合上笔记本。
“只要今天的数据显示出他们的销量疲软,就可以向欧洲法院提交反倾销调查重启申请。
证明他们的低价策略是恶意的市场破坏,联合制裁的借口就成立了。”
两人在角落里互相构建着逻辑防御,试图在溃败的残局里找到一丝希望。
十点整,会议大厅的侧门打开。
机械工业总局专项审查司司长周振华,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大步走到主席台中央的麦克风前。
闪光灯在这一刻疯狂爆闪。
周振华直接翻开文件,郑重的说道。
“各位媒体记者,根据华夏汽车工业协会数据抓取,结合各地车管所实际上牌量核对。
现在,我通报一九九六年八月份,全国乘用车市场各品牌最终销售数据。”
“第六名,丰田皇冠,八月实销六百七十台。”
“第五名,一汽捷达,八月实销八百九十台。”
“第四名,上汽大众桑塔纳,八月实销九千一百二十台。”
周振华停顿了一下,补充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