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航的底层逻辑是网络,网络的最大优势,就是算力统筹下的资源绝对重组。”
他快速敲击键盘。
“盘古主脑,启动全域产能重分配。”韩栋对启航在燕京的超算中心下达最高指令。
屏幕上,绿色的代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请求收到,正在抓取全国三万七千四百一十二台天工机床实时运行参数,抓取完成。”
韩栋转过头看向周立辉。
“从今天下午开始,华东七座基地全面停止整车总装下线,宝安基地也同步停止整车总装。”
周立辉瞪大眼睛。
“停止总装?那拿什么车交运?”
“物理拆分。”韩栋在屏幕的地图上画出两条线。
“华东基地的工人和设备属性,擅长重型切削。
盘古系统即刻下发指令,长三角所有接入网络的天工机床,锁定单一任务清单。
他们不造车了,他们只负责切削发动机缸体、底盘悬挂件、大型传动轴。
把华东变成纯粹的重型金属件基础材料锻造中心。”
大屏幕上,长三角区域的所有工厂节点统一由绿色变成了深蓝色。
“珠三角这边。”韩栋继续输入参数。
“东莞三万家代工厂和华星电子,全面转为微型精密制造中心。
专门生产ECU主板、液压缓冲柱、高频压电陶瓷晶体。他们不需要再碰大件。”
珠三角区域的节点统一变成了亮黄色。
周立辉看着这种割裂式的排产图。
“可是大件和小件分开了,在哪里合体变成车?”
“设立中间态的总装枢纽。”
韩栋的手指精准地点在地图上的几个交通咽喉城市。
“鄂省武市,豫省郑市,冀省石市,即刻派人去这三个地方接手破产的地方汽车厂房。
在这三个城市建立纯粹的拼装厂,厂里不需要任何一台金属切削机床,只需要组装流水线和下线调试设备。”
韩栋调出宏达重卡物流网的轨迹线。
“重型零件从长三角发货,精密电子件从珠三角发货。
它们在武、郑、石这三个物理中心点交汇。
组装完成后,直接呈辐射状覆盖华中、华北、大西北市场。
这就叫用算力的空间换取时间的效率。”
周立辉心中暗惊,内心对韩栋进一步崇拜。
这种跨越半个华夏版图的工业大协奏,如果放在人工填单调度的时代,哪怕出了一张图纸的差错,或者一个螺丝钉的延误,整个生产体系就会陷入恐怖的瘫痪。
但这是盘古算力。
“韩总,那跨区域的长途运输怎么解决?”周立辉提出最核心的疑虑。
“公路运输成本太高,运送沉重的发动机缸体,重卡车队跑高速要两天,一旦遇到拥堵,总装枢纽就会全面断粮停摆。”
韩栋转身,指着地图上的长江水道和纵贯南北的铁路线。
“不需要全部跑公路。”
韩栋彰显出绝对的掌控力。
“长三角切出来的重型件,全部打包装入标准集装箱,去包下长江上的内河驳船。
一艘万吨级平底驳船,能装载两万套发动机缸体,顺着长江逆流而上,四十八小时直达武汉港口。
水运的单件成本,连公路卡车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韩栋的手指移向那条黑白相间的铁路线。
“珠三角造出来的精密电子件,体积小,附加值极高。
去跟铁道部货运局谈判,签年度包月合同,直接包下京广线上的绿灯货运专列。
从深市北站挂满车厢发车,三十六小时准点抵达郑市和石市,下了火车底盘直接进总装厂的传送带。”
周立辉的大脑轰鸣作响。
水运的庞大吞吐量解决重物料,铁路的高速稳定性解决轻物料。
盘古系统会在源头计算好,每一批零件离开切削机的确切时间。
当长三角的缸体在武港卸下吊装时,珠三角的ECU主板刚好随着火车车厢停靠在武市货运北站。
两边零件无缝衔接,同时滑入总装线,时间差被极致抹平。
“立刻去办。”韩栋下令。
“盘古网络已经生成了详细的物料编码和分发追踪规则,你带着资金去联系内河船运局和铁道部。”
“明白韩总!”
周立辉拿着文件,兴致冲冲的如同一阵风般冲出办公室。
……
沪市浦东,华东一号基地,五号车间。
老钳工王德发正拿着气枪清理机床内部。
突然,机床正面的屏幕闪烁了一下,红色的安全警示灯短暂亮起。
随后,屏幕上的旧加工任务列表被强制切断清空,一行新的绿色代码覆盖了屏幕。
“全网协同调度指令已下发。”
“本台设备当前任务强制变更,终止一切小型精密齿轮加工,全面切换为QA-1特种钢底盘承重三角臂全序干切。”
“新的刀具进给路径已下载完毕,热膨胀物理反向补偿模型已更新。”
“请放入一号重型毛坯件。”
王德发愣住了,周围几百名原本操作着各自杂乱零件的老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车间主任李诚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拿着刚打出来的传真,站在高台上大声宣布:
“全体注意!接到燕京总部和盘古超算的最高并网指令,咱们这七个厂子,即刻起不组装整车了!”
下面一阵哗然。
“全厂所有天工机床,死磕底盘大件和发动机主壳子。
产量不设上限,做多少算多少!切出来的件不进本地库房,直接装箱上重型平板车,送去十六铺码头装船!”
王德发咽了口唾沫。
他没有抱怨,因为他明白这背后的调度力量。
他走到重型料架旁,吃力地搬起一块沉重的三角臂毛坯,卡进机床的液压卡盘。
主轴发出狂暴的低啸。
王德发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庞大力量在这个车间里涌动。
他不再是为这一座孤立的工厂打工,他成了华夏汽车工业巨型阵列上,一颗不知疲倦的螺丝钉。
四天后。
鄂省武市,长航深水码头。
三艘满载集装箱的重型内河驳船,平稳地停靠在岸边。
几十台重型龙门吊轰鸣着,将一个个印着启航标志的集装箱,精准吊装到等候在岸上的平板卡车上。
卡车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港口,直奔距离码头仅十公里的新建启航华中总装枢纽。
同一时间,京广线上,一列挂着“货运特快”牌子的火车,缓缓驶入武汉铁路货运北站。
车厢大门滑开,叉车迅速将一箱箱封装着高精度主板的防静电箱卸下。
两股来自华夏经济最活跃区域的物料洪流,在这座内陆城市的中心完美交汇。
总装枢纽巨大的车间内,新建的流水线高速运转。
由于彻底省去了本地重金属加工的繁琐工序和排污设备,工人们只需要在明亮的环境中进行纯粹的模块化拼装、螺栓紧固和线束对接。
每隔不到两分钟,一台经过严苛检测的崭新黑色昆仑轿车,就会在流水线尽头完成点火,平稳地驶入物流转运区。
燕京启航大厦,宏达物流调度中心的屏幕上。
全国平均交付周期的数据曲线,从五天危险点,平滑地下滑,最终锁定在三点八天。
每天六千四百台的恐怖新增订单,被算力网、内河航运网、铁路专列网,这种三网融合的极端效率彻底吞噬。
没有一台车积压违约,没有一个网点断货。
与此同时。
燕京饭店,一楼隐蔽的商务咖啡厅。
汉森坐在昏暗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楚天都市报》。
报纸头版刊登了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照片:
武市码头上,堆积如山的启航昆仑发动机缸体正在进行集装箱卸货作业,场面蔚为壮观。
旁边坐着丰田的首席代表松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们没有因为产能爆单而崩溃崩盘。”松田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的精算师模型完全算错了。
韩栋那个疯子,把整个华夏的内河水运和铁路运力强行算进了生产线。
他把工厂流水线拉长到了两千公里,但整体流转速度比我们挤在一间总装厂房里还要快得多!”
汉森放下报纸,端起面前已经冷掉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冷冷地看着窗外长安街上驶过的几辆昆仑轿车。
“传统的机械制造链条和物流围堵,确实无法击垮他了,韩栋在物理层面上,做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