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的这个盘古终端，将一个复杂的液压泵，直接拆解成了小学三年级就能看懂的组装指导。
“师傅，用哪号扳手？”学徒工凑过来。
“拿10号套筒，十字改锥，按照屏幕上的顺序，一步一步来。”张磊指着屏幕。
没有任何经验主义的摸索，没有任何多余的拆装破坏。
张磊拿着工具，动作麻利地按照屏幕上的指导进行操作。
十五分钟后，助力泵的金属外壳被拆开。
张磊抽出里面的液压阀芯，果然看到顶端的一个橡胶密封圈边缘，出现了轻微的扭曲。
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形变，导致了液压缸内的压力无法维持。
“这诊断系统太邪门了。”
张磊将那个报废的密封圈扔进废料盒。
“不拆开看，神仙也猜不到是这个几毫米的皮圈出了问题。
以前遇到这种事，咱们找不到漏点，直接让车主换两千块的总成。”
正说着，一辆印着宏达物流字样的依维柯客货两用车停在门外。
一名配送员拿着一个带条形码的透明塑料袋跑进车间。
“合市万通仓急送件，签收。”配送员递过单子。
张磊签完字，拿过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枚全新的QY-773号密封圈。
原位复原。
“最后一步：安装助力泵主轴螺母，请使用扭矩扳手，设定值：45牛米。”
屏幕给出最终指令。
张磊拿出扭矩扳手，精准拧紧，直到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启动车辆。
杨建平坐进驾驶室，单手拨动方向盘，极其轻盈，阻力彻底消失。
杨建平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张磊的办公桌前，掏出皮夹，准备面对结账环节。
虽然客服说只要十二块，但他根本不信。
修理厂开门做生意，占用工位四十分钟，怎么可能不收钱。
张磊在终端上点击维修完成。
旁边的小型针式打印机滋滋作响，吐出一张白色的结算单。
张磊撕下单子，递给杨建平。
杨建平接过单子。
最上方印着：启航昆仑统一售后结算单。
材料清单：QY-773密封圈，数量1，单价12元。
工时费清单：转向助力泵拆装，基准工时1.5小时。
费用减免政策：终身免工时费，实收0元。
合计应付：12元整。
杨建平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十元纸币和两枚一元硬币，放在桌面上。
“张老板。”杨建平还是感觉有些不真实。
“这车买得值。”
张磊收起十二块钱，放进抽屉。
“大哥，我也觉得值，我修了半辈子车，今天修得最明白。”
杨建平上车，鸣笛，驶出修理厂。
张磊看着走远的黑色轿车。
他清楚地意识到，过去的汽车维修行业依靠信息差和技术壁垒来谋取暴利的时代，在今天下午被这两行冰冷的代码彻底埋葬了。
算力抹平了机修工的技术门槛，让每一个路边店都能拥有不逊于德国专家的诊断能力。
燕京，启航大厦。
太阳落山，办公室外华灯初上。
袁珊手里拿着一份汇总报表。
“韩总，售后网络开始全面运转了，今天全国发生七百一十二起零星维修事件，全部通过盘古诊断完成排故。”
袁珊走到韩栋身侧。
“那些转投我们的老修理厂老板，刚开始抱怨咱们不给工时费断了他们的财路。
今天下午各地客服端传回消息，客户满意度百分之百，维修站的引流效果翻了五倍。
光是洗车、卖机油的周边收入，就把那点工时费补回来了。”
“工时费本身就是伪命题。”韩栋转过身。
“那是西方车企为了养活庞大的冗余人员，强加在消费者身上的税。”
韩栋走到办公桌前，点开盘古主界面。
“真正有价值的，不是免掉的那几十块钱。”韩栋指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数据节点。
那是全国十几万辆昆仑轿车实时上传的行驶参数。
“每一台进站维修的车，都在帮盘古系统完善底层数据库。
高温、严寒、高原、涉水。
华夏路况复杂，这种实地跑出来的数据，比任何封闭实验室里的模拟实验都要真实。”
袁珊深有体会地点头。
“有了这些数据，天工机床就能在下一次加工时自动调整公差，这是硬件和软件的双向进化。”
……
徽省AQ市郊省道旁。
张磊把带有油污的手套扔进废件桶。
一辆黑色的昆仑轿车停在举升机上，底盘被顶起。
两名学徒正拿着扭矩扳手，紧固更换完毕的后轮避震器下摆臂螺丝。
车间外，陕高官河汽贸的老板刘长青站在阴凉处。
他来徽省实地考察郑安国的万通服务网络，张磊这家店是今天的第三站。
刘长青走到那台启航配发的黑色终端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刚才这台昆仑车的完整检修报告。
刘长青盯着那些密集的绿色参数，眉毛拧在一起。
“这台车跑了多少公里？”刘长青转头问张磊。
“八百公里。”张磊从饮水机接了一杯凉水递给刘长青。
“车主在工地做包工头，天天跑烂路，今天开过来说底盘有异响。
我插上盘古网关一扫，右后避震器内部的阻尼阀芯出现了异常位移公差，导致轻微异响。
十五分钟换完，按照规定，总成原价一百二十元，免工时费。”
刘长青指着屏幕上一栏，标记为环境反馈的数据代码。
“张师傅，你修车的时候，系统除了告诉你换什么零件，还要求你上传什么？”刘长青语气严肃。
张磊挠了挠头。
“要求很多，换下来的旧件必须寄回宝安基地。
在终端点击修复完成前，系统强制要求填入旧件的磨损表面图片，还要勾选车主最近一个月的常驻地地形、日均气温和载重估值。
这些参数不填完，系统不给生成出库单。”
刘长青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翻阅着这台终端机保存的历史记录。
“零差价供货，免收工时费。”刘长青自言自语。
“韩栋在谈判桌上提出这个条件时，我以为他只是为了用低成本售后留住消费者，原来是我算错了。”
刘长青看着屏幕上一连串经过加密打包，状态显示已传输至盘古中心的数据包，迅速分析着。
陕省地形复杂，黄土高原的沙尘和温差对机械结构考验极大。
他店里的昆仑车，最近集中反馈过发动机进气滤芯的寿命缩短问题。
仅仅过了三天，盘古系统直接给陕省大区，推送了新版滤芯的设计图纸和更换指令。
刘长青看着车间里悬挂的启航标志。
“这不是售后维修。”刘长青满是震撼的说道。
“这叫全民测试，这四百多家授权修理厂，两万多名机修工，其实是启航派驻在全国各地的免费数据采集员。
消费者不仅花钱买车，还在开车的过程中，用真实的驾驶工况帮启航完成极寒、高温、涉水等所有极端测试。”
张磊听不懂这么宏大的概念，他只在乎实际收入。
“刘总，我不管什么数据不数据。”张磊拍了拍收银台的抽屉。
“原来修丰田，修十个进店的车，有七个为了配件价格跟我扯皮，我得编瞎话忽悠他们。
现在修昆仑，一切全透明。
昨天这一个院子排了四十台车等保养，洗车、卖玻璃水、更换非原厂脚垫，我一天纯入账三千块。
这比过去来钱快，还干净。”
刘长青深吸一口气。
韩栋用极其微小的售后让利，建立了一个让外资车企无法企及的工业反馈黑洞。
华夏路况复杂，这些真实路试数据，大众和丰田花十年时间也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