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十月底。
冷空气南下，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大片脱落。
长椿街机关大院内，机械工业总局后勤保障司副司长刘建国站在寒风中。
他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时间指向早晨八点十五分。
九点整，他要前往西城区，参加下半年公务用车采购研讨会。
大院的露天停车场上，司机老孙整个人钻在一辆黑色奥迪100的引擎盖下面，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满手都是黑色的油污。
这辆奥迪100配发了四年，曾经是身份和级别的绝对象征。
“修不好就去叫后勤处派备用车。”刘建国走上前，语气焦躁。
“刘副司长，节温器彻底卡死了。”老孙直起腰，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
“大众在咱们国内的配件库全关了，修理厂根本定不到原厂的水箱节温器，他们用夏利的车件改了一下塞进去的。
这几天降温，冷车点火水温一直上不来，电脑板报故障，点火线圈不给电。”
刘建国眉头紧锁。
大众在华夏的合资厂无限期停工后，最先受到冲击的不仅仅是民间车主，还有庞大的公车系统。
大院门口驶来一辆纯黑色的轿车，车身线条硬朗，没有任何多余的镀铬装饰，进气格栅中间是QA-1高强钢铣削的三条斜线车标。
车辆悄无声息地停在刘建国面前，右侧后排车窗降下，机械工业总局专项审查司司长周振华坐在里面。
“建国，去西城开会？上车，顺路。”周振华推开另一侧的车门。
刘建国看了一眼那辆趴窝的奥迪，大步走过去坐进这辆启航昆仑的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北风呼啸声和街道噪音被彻底隔绝。
车厢内极其安静，空调出风口吹出温度正好的自然风。
这辆车是周振华用自己的工资，在燕京的启航体验中心排队等了十天才提回来的私家车。
刘建国摸了摸身下厚实的真皮座椅，又看了一眼平稳的行驶轨迹。
“老周，你一个干部，放着局里配的皇冠不坐，天天开自己买的车上下班，惹人闲话。”
“那辆皇冠上个月去做常规保养，底盘胶套老化，修理厂报价四千八百块。
合资厂断供，修理厂把这些公家配车当肥羊宰。”
周振华看着前方的路况。
“我把车钥匙交回后勤处了，坐自己买的车，踏实。”
刘建国没有接话，他能感觉到底盘碾过坑洼路面时的柔韧。
过去的奥迪100在这种路面上，悬挂会发出松散的金属撞击声，但这辆昆仑完全没有异响。
八点五十分，车辆抵达西城区会议中心。
三楼的大会议室内，坐着十二位来自全国各地区事务管理局和相关部委的后勤采购负责人。
会议桌的正中间，摆着下半年度的公务车换新名册草案。
会议由资产采购办公室的主任张明德主持。
张明德翻开厚厚的草案。
“各位，上半年的公车运行数据已经出来了。
因为欧洲和日本合资车企的停产抗议，我们现有的十万辆奥迪、桑塔纳和丰田公务车，日常维保成本同比上涨了百分之七十。”
张明德看着下方的负责人。
“但是，年底的报废换新工作不能停。
目前各省汇总上来的需求，首批需要采购三千台新车。
原来的大众体系走不通，部分省份提出提高预算，直接从德国整车进口一批奥迪A6。”
“我反对。”周振华直接举起右手。
全场目光集中在周振华身上。
“局里经费很紧张，从德国整车进口，一台落地需要四十万华夏币，这需要动用极其庞大的国家外汇储备。”
周振华翻开随身携带的文件包，拿出一叠打印着彩色折线图的报告，分发给周围的委员。
“这是民间出租车公司和十几万私家车主，过去一个月的运行反馈。”
周振华指着报告上的数据。
“我的提案是，这三千台公务车的指标，全部交给启航集团，采购国产昆仑轿车。”
场面一度安静下来。
鲁省后勤处的一名处长放下手里的报告，摇了摇头。
“周司长，昆仑这车最近在老百姓中间确实很火，用来当出租车和婚车都不错，但是用来做公务车，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周振华问。
“排面和级别。”这名处长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咱们讲究身份对等，地市的领导出去视察，外宾接待，坐一辆八万九的国产车，会让外人觉得咱们经济不行，撑不起台面。”
“我同意老李的看法。”另一名部委干事附和。
“昆仑那套什么盘古系统，电子化程度太高，系统还会自己连那个什么燕京的主机。
公务车经常出入机要场所，车辆坐标和行车轨迹全部暴露在一家私营企业的电脑里，存在极大的保密隐患。”
刘建国坐在旁边，喝了一口茶水。
这两人的顾虑也是他心里的顾虑，机械产品再好，也无法立刻填补外资几十年堆砌起来的行政威严感。
周振华没有反驳，他看了一眼手表。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打开。
启航集团CEO韩栋，穿着一身黑色的定制西装，大步走入会场，他身后跟着启航的系统总架构师陆佳杰。
“张主任，不好意思打扰会议。”周振华站起身。
“启航作为国内唯一具备全自主知识产权的整车制造企业，有资格参与本次采购论证。
韩总带来了一套全新的解决方案。”
张明德抬起手示意韩栋发言。
韩栋走到会议桌前端的投影仪旁，陆佳杰快速连接电脑设备，屏幕上显示出三张清晰的车辆图纸。
这不是民间出售的那种普通昆仑，外观依然是那沉稳的纯黑色，但所有的车窗玻璃颜色极深。
车门厚度增加了三分之一，底盘增加了一块整体的黑色金属护板。
“各位领导刚才提到的顾虑，周司长已经提前告知过我。”
韩栋立于会议桌正前方，目光巡视全场。
“各位在意的级别感，无非是车辆的安全性、隐私性和特权性。”
韩栋按下翻页键。
“这是启航专门为各大部委和地方打造的昆仑政务特供版，不向民间出售，只接受公对公的财政转账订单。”
“车辆A柱和B柱的内部，全部填充了白云鄂博高炉特种冶炼的QA-2型军工级装甲钢。
四面车窗更换为二十二毫米厚度的防弹玻璃，底盘加装防爆挡板。”
“这台车的自重达到了两点四吨，常规的手枪弹和小型爆炸物无法击穿这层防线。”
韩栋用平静的语调，报出一组极其硬核的物理参数。
台下的采购负责人们直起了腰板。
过去的奥迪100和桑塔纳只有一层铁皮，这种原厂防弹级别的定制车，只有国外的国家元首才有资格乘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