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吹散了闷热。
香蜜湖高尔夫俱乐部,一号贵宾通道外。
一辆悬挂着深港两地黑色牌照的劳斯莱斯银刺平稳驶入,四名穿着黑色西服的保镖迅速拉开车门。
港商贺兆基走下车,他今年六十二岁,掌握着香江三家上市海运公司,是这几年长三角和珠三角外贸物流的重要资方。
贺兆基整理了一下定制西装的袖口,扫了一眼停车场,眉头微微皱起,转头看向身边的助理。
“孙德荣和李建明还没到?”贺兆基似乎有些不悦。
按照港商圈子的规矩,今天他带着几千万美元的投资意向过来,内地这些寻求合作的企业家应该提前半小时在门口等候。
助理快步走到签到处询问,走回来低声汇报:
“贺总,孙董和李董十分钟前已经进场了,他们在包厢等您。”
“进场了?”贺兆基再次看向空荡荡的贵宾停车场区域。
“他们的奔驰S级和那辆防弹迈巴赫没停在这里?”
助理表情有些古怪。
“贺总,签到处的记录显示,他们今天开的是两辆国产品牌汽车,停在普通车位那边了。”
贺兆基顺着助理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百米外的一排普通停车位上,停着两辆纯黑色的轿车,没有任何镀铬装饰和夸张的立标,三条斜线车标反射着冷光。
“启航昆仑?”
贺兆基念出这个最近在报纸上频繁出现的名字。
他在香江也看过新闻,知道这是一款在内地卖八万九千八的廉价车,很多出租车司机在开。
他无法理解。
李建明掌管华夏财富基金几百亿的资金,孙德荣是深市南部的外贸巨头。
这两个身价数十亿的人,开着不到十万块的轿车来谈几个亿的项目。
这在极其讲究排场和身份对等的香江商界,是一种极为不专业的体现。
贺兆基沉着脸,带着保镖走进俱乐部。
包厢内,李建明和孙德荣坐在茶台前。
孙德荣面前摆着一台昆仑轿车副屏终端,一根线连接着旁边公文包内的独立供电模块。
包厢门推开,贺兆基走进来。
“贺先生,请坐。”李建明站起身,伸手示意。
贺兆基没有去握手,他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直接切入正题。
“孙董,李董,我今天代表香江联合海运过来,是想敲定明年的远洋集装箱配额。
但是我刚才在停车场,没有看到你们两位应有的实力展现。”
贺兆基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着。
“在我的认知里,汽车代表着企业的现金流状况和管理者的格局。
两位开着出租车同款的代步工具来见我,联合海运很难将最核心的跨国航线交给两位。”
孙德荣端起茶杯,没有解释,而是看向那块闪烁的副屏上。
李建明笑了笑,他将一张名片推到贺兆基面前。
“贺先生,半年前,我每个月在车辆保养、司机薪水以及车队维修上的开支,超过三十万华夏币。”李建明平稳的说道。
“孙董的车队开支,每个月高达一百五十万。”
“养护进口车需要成本,这很合理。”贺兆基不以为然。
“但那是不必要损耗。”
孙德荣接话,他将那块黑色的副屏推到茶几正中间。
“贺先生,你看不起的那辆八万九千八的车,在一个星期前,给我省下了整整两千万的仓储滞纳金。”
贺兆基收起轻视,坐直身体,看向那块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车辆时速,而是一张涵盖了深市盐田港到东莞三万家代工厂的物流动态地图。
上面有四百多个黄色光点在移动。
“这是启航韩栋专门为我开通的B端物流网关接口。”孙德荣手指点在屏幕上。
“我旗下的四百辆货车,全部换装了植入玄武通讯模块。
上个星期二,台风过境,盐田港封港十二小时。”
孙德荣看着贺兆基。
“按照过去的做法,四百辆装满出口货物的卡车,会堵在港口外面的高速公路上,排队一整天。
司机按天算补贴,港口按小时算滞留费,这其中还会产生信息错漏导致错开发货单。”
“那你是怎么解决的?”贺兆基紧盯屏幕。
“我没有解决,盘古系统替我解决了。”孙德荣按下一个回放键。
“气象局发布台风预警后十分钟,盘古系统根据道路拥堵情况和风力预测,直接接管了我这四百辆车的行车电脑副屏指令。
它在十秒钟内,计算出四百条不同的避险路线。
让这些车分散停泊,规划出沿线十六个不收费的工业园仓库暂存区,并给每一个司机设定了精确到分钟的重新出发时间。”
贺兆基呼吸一滞。
“台风警报解除后,四百辆车按照算法排好的顺序,每隔三分钟进入港口一台,无缝对接吊装塔。
没有一辆车怠速排队,没有一分钱的滞纳金。”
孙德荣关掉屏幕,端起茶杯。
“贺先生,我的这台昆仑私家车,它的车机主板,就是这套庞大算力网络的一个移动终端节点。
我坐在车里,能看到我旗下任何一箱货物的移动轨迹。”
李建明在旁边适时开口。
“贺先生,一辆售价三百万的劳斯莱斯,除了能证明你花过三百万之外,它能替你优化哪怕零点一秒的决策吗?”
包厢内极度安静。
贺兆基出汗了。
他手底下的香江车队,现在依然采用电台呼叫和人工填单。
每一个月都有大批车辆由于调度混乱空载返程,司机报销的油费账单里藏着巨大的回扣黑洞。
他以前以为内地的企业家很土,只知道花钱买进口车撑场面。
今天他发现,人家已经脱离了外壳的虚荣,开始利用极其可怕的技术霸权接管底层逻辑。
“这套系统,香江的企业能用吗?”贺兆基干咽了一下,态度完全改变。
“目前只对接入盘古白名单的华夏大陆企业开放。”孙德荣回答。
“而且前提是,企业法人和高管必须亲自驾驶或者乘坐昆仑轿车。
系统通过车辆的行驶数据和使用频率,判定你的信任等级,再给予对应的端口开放权限。”
贺兆基猛然站起身。
“李董,孙董,明年的配额合同,下午送去我公司签字。”贺兆基动作迅速。
“今天咱们谈完后,我要去一趟深市东门的启航体验中心。”
两小时后,那辆悬挂着深港两地牌照的劳斯莱斯驶离香蜜湖。
车内,贺兆基拨通了香江海运总部的越洋电话。
“通知董事会,把集团下订的十五台奔驰S级行政用车全部退订。”贺兆基语气急促。
“董事长,定金会损失百分之三十。”财务总监在电话里提醒。
“全损也要退!派人带现金来深市,找启航的体验中心,不论用什么办法,订二十台昆仑!
我要拿到那个叫盘古的系统授权端口!”
这种现象,并非孤例。
十一月中旬。
珠三角和长三角的顶级商务饭局上,风向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