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身价过亿的老板聚在一起，不再有人把百达翡丽的手表或者进口奔驰的车钥匙放在桌面上炫耀。
他们谈论的话题变得极其硬核。
“老张，昨天启航又通过网关推送了怠速油耗的补偿代码，你的车机更新了没有？”
“更新了，我上周刚拿到了B端端口，盘古把我们厂子里的七十台天工机床全联通了。
现在我不去车间，在车上的屏幕就能看到每天的良品率。”
一名刚从台省飞过来的零件代工厂老板，听着这些同行的对话，一头雾水。
他掏出自己那把带有三叉星徽的奔驰钥匙，刚想插话谈谈德国工艺，却发现桌上几名内地老板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种看待旧时代产物的同情。
“林老板。”孙德荣拍了拍那名台商的肩膀。
“你还在玩机械磨合，我们这群人，现在拼的是算力并发量。
明天去买台昆仑吧，不然你跟不上我们的话题，生意没法谈的。”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社交属性的崩塌，直接导致了二手豪车市场的雪崩。
深市西丽二手车交易中心，这是华南地区最大的进口二手车集散地。
车行老板老潘看着市场空地上停放着的两排进口轿车，脸色发青。
一辆去年落地价高达一百三十万的宝马740，挡风玻璃上用红色水性笔写着：
“特价三十万，送全险”。
整整三天，无人问津。
以往这种成色的豪车，刚开进市场就会被那些急于彰显实力的包工头和小老板抢走。
现在，来看车的人连车门都不拉开，看一眼配置表就走。
“老板，三十万这价太高了。”一名懂行的小个子买家指着宝马的发动机舱。
“现在大众和丰田停产，德国那边虽然还有散件进港，但是这修车成本全涨了三倍。
最关键的是，现在开这车出去谈生意，人家觉得我脑子有问题，不懂技术。
两万块，我要买去把发动机拆了装在我那艘采沙船上。”
老潘气得想打人，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这可能是这辆车未来的最终归宿。
顶级商务人士全面倒戈启航，导致这些所谓的高端二手车彻底失去了流通价值。
没有接盘侠，这堆废铁只会每天折旧。
老潘拿出手机，拨通了几个同行的电话。
“把手里一百万以上的进口车，不计成本全部抛空！
实在卖不掉的，降价处理给县城的婚庆公司！以后谁收外资车，谁就是绝后！”
老潘咬着牙下达指令。
燕京，启航大厦顶层。
韩栋目光看着华夏地图上密密麻麻亮起的蓝色光点，这些蓝色光点代表着通过审核的B端企业用户。
袁珊拿着一份厚重的报表推门进来。
“韩总，过去半个月，针对五十万以上级别的高端轿车市场数据收集完毕。”袁珊将报表放在操作台上。
“江浙沪、珠三角地区，超过七成的身价千万以上企业家，主动出售或者封存了外资品牌的旗舰车型，转向购买普通版昆仑。”
袁珊翻开第二页。
“不仅如此，深市体验中心单周接待了四百多位专门从香江、澳岛过境来订车的海外客商。
他们不要试驾，直接全款排队，并且强烈要求办理企业级的盘古网关认证。”
韩栋转身，拉开办公桌前的真皮椅子坐下。
“外资用真皮座椅、V8发动机和百年历史，包装出了所谓的高级感，这种高级感建立在信息差的基础上。”
“启航把管理权、调度权、生存权具象化成一组组数据，赋予给每一个使用者时，任何外在的包装都显得毫无意义。”
“但是港台客商的大量涌入，带来了一个新问题。”袁珊表情变得严峻。
“他们的企业有大量的资金流水和外贸交易涉及到海外账户。
盘古系统对这部分数据进行底层接管和运算优化时，触碰到了国际清算通道的网络壁垒。”
韩栋靠在椅背上。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步。
盘古系统在华夏内部完成了交通网络、底层制造业和商务调度的闭环。
一旦这套带有极高效率的数字系统，随着港商的货轮和资金链向外延伸，必然会引起海外真正的顶层资本警觉。
“系统在进行数据交互时，有没有遭到拦截？”韩栋问。
“三次探针扫描。”袁珊调出后台日志。
“追踪IP地址显示，分别来自纽约华尔街的两个金融数据中心，以及伦敦的一家航运管理委员会。
他们发现港台企业的货运效率异常提升，试图破解玄武网关的底层通讯协议。”
“拦截并摧毁扫描程序。”韩栋毫不犹豫下达指令。
“把防火墙级别提升到最高，关闭所有未经硬件认证的外部接口。”
华夏的汽车工业防线已经彻底稳固。
外资车企在合资建厂这一套重资产游戏里，输得一败涂地。
但他知道，汽车只是一个载体，大众和丰田不过是工业时代的急先锋。
真正的对决，还远未结束。
……
深市宝安区。
107国道旁的万力机电市场内，每天凌晨四点就会聚集几百名跑短途货运的个体户。
这里是珠三角最大的建筑辅料集散地，无数的水泥、五金配件、瓷砖从这里发往各个工地。
刘大柱今年三十八岁，手底下拉着一支由五辆车组成的小车队。
他蹲在一辆蓝色的日系五十铃轻卡车头前，手指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愁眉不展。
车前盖大开着，修理工老葛正拿着手电筒照着发动机内部。
“大柱，不行。”
老葛直起身，把沾满黑油的手套扔在地上。
“高压油泵彻底磨穿了，原厂件买不到，副厂件现在断货。
你们这行天天超载，拿二手件凑合装上去，跑不了三天还得趴窝。”
刘大柱站起来，狠狠踩灭烟头。
“我不管你用什么件，明天上午有个南山区的大单子，两吨黄沙加五百包水泥，老板催得急。
这车动不了，我定金得赔三倍！”
“不是我不想修，是实在没件。”老葛拿起毛巾擦手。
“日本那边现在卡零件进出口，市面上的五十铃配件价格翻了四倍，还没现货。
你去隔壁汽配城问问，一个全新的油泵，张口要三千八，你跑这一趟活，利润才多少？”
刘大柱咬着后槽牙，他算过这笔账。
货主给的运费是八百块，但货运信息部那个所谓的中介老板，直接抽走百分之三十的介绍费。
扣除油钱和路桥费，他落到手里的利润不到四百块，修一个零件花三千八，相当于他白跑十天。
这不仅是刘大柱的困境，整个万力机电市场的货车司机都在面临同样的绝境。
大众和丰田在乘用车市场的败退，引发了外资全方位的技术报复。
日系的商用车品牌虽然没有直接停工，但开始在零配件供应上采取极其严格的配额限制，强行抬高维修门槛。
刘大柱抬头，看着国道上驶过的一辆黄色涂装昆仑出租车。
他听同村的亲戚说过，这车底盘极好，拉了四个壮汉跑烂路，悬挂没有任何异响。
更重要的是，这车自带一个神奇的玩意儿，随时能接到城里的活，连修车都是全国统一价，免人工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