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吧,以后不用来找我了,启航把中间商的利润全打掉了,我一分钱也不用分给你们这种跑渠道的人。”
刘强柱看着正在热火朝天扩建的新厂房,提着公文包灰溜溜地走回桑塔纳。
陈秀芬走到厂房大门外,铁门上贴着一张崭新的红纸招工启事。
【顺达五金厂扩产招工:需求数控机床操作工五十名,底薪八百元,计件上不封顶,包吃住,宿舍配独立卫生间,有操作经验者优先。】
门外排着上百名求职的工人。
这些工人大多是刚刚从那些倒闭的外资配件厂里被遣散出来的。
他们看着这张招工启事上的待遇数字,眼中有着强烈的渴望。
这远超当初他们在日资或德资厂里拿到的微薄死工资。
不仅是东莞和深市。
在长三角、珠三角的四百多个工业园区里。
三万家接入盘古算力网络的代工厂,正在发生着同样的物理扩张。
大量的旧式车床被卖掉,换上了一台台天工系列机床。
不需要请客送礼找外贸公司拿订单,不需要陪酒要账。
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维护好机床,等待盘古系统的红灯变绿。
这种极其透明和高运转效率的生产模式,把原本属于渠道剥削和品牌溢价的巨额利润,强行截留在最底层的制造环节。
四十二万名产业工人的底薪在半年内翻了一番。
他们有能力租更好的房子,把留守在老家的孩子接到城里借读,有底气去商场购买大件家电。
这是真金白银的财富分配。
燕京,启航大厦。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街两侧堆积着厚厚的积雪。
韩栋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财务与人力汇总表,袁珊站在桌子对面,等待韩栋看完数据。
“上个月,咱们这三万家关联代工厂,发放的工人工资总额突破了七个亿。”
袁珊报出一个极具冲击力的数字。
“机械总局周司长那边打来电话,说是两广和江浙一带的地方税务局,收到这些中小工厂上缴的税款,补齐了当地全年的财政缺口。”
韩栋将汇总表放在桌面上。
“外资总说咱们不守规矩,破坏了他们几十年的行业默契。”韩栋手肘抵在桌面上。
“他们的默契是什么?是在技术和品牌的双重垄断下,让华夏的工人拿着微薄的底薪,去生产几万块钱的零件。
然后用这些利润,去维持他们在法兰克福和东京的体面。”
袁珊安静地听着。
“盘古系统在商业上是一套调度网络,但在社会层面,它是一个强制性的财富分配器。
我把原本被海外抽走的利润,拆散了分给这四十二万名操作工人和代厂长。
只要他们的收入与盘古网络绑定一天,外资车企就永远别想在华夏兴风作浪。”
韩栋指出这套体系的最终杀伤力。
这种底层利益的彻底绑定,比任何公关宣传和商业壁垒都要坚不可摧。
距离春节还有四天。
深南大道上迎来了年底出城返乡的高峰期,各条通往国道和高速的检查站前排起了长龙。
早晨八点,阳光驱散了晨雾。
深市的交通主干道上,出现了一幕极为壮观的景象。
一辆接着一辆的纯黑色昆仑轿车,从各个工业区和居民楼的停车场驶出,汇入主路。
这些车没有经过任何官方的组织,全是由车主自发驾驶,车牌号码来自全国各地。
车辆的反光镜上系着红色的丝带,后车窗上贴着手写的“出入平安”或是大红色的福字。
华星电子厂的厂长赵敬民,开着一辆昆仑,他的车里坐着妻子和刚上大学的儿子。
后备箱里塞满了从免税店买来的进口奶粉和各种高档年货,他的前后左右,全是一模一样的黑色轿车。
这些启航车里,坐着的是五金厂的老板陈秀芬,是宏达物流的中层车队长,是拿到几万元年终分红的技术骨干。
他们这半年来依靠接入盘古系统,积累了人生中第一笔极其丰厚的净资产。
而在道路的最右侧车道,几百辆灰黄色的泰山轻卡排成直线,缓缓前行。
那是赶在过年前拉最后几趟建材和年货的个体户司机。
货车司机刘大柱单手握着方向盘,副驾驶坐着他的妻子。
车厢里不仅有几台新买的彩电和冰箱,还有两辆儿童自行车。
他看着前方中控台屏幕上已经清零的本月接单数据,以及存折里的一万多块钱存款,是他这一年来昼夜不停跑出来的纯利润。
路边的非机动车道上,无数骑着自行车上下班的市民,以及等待公交车的路人,停下了脚步。
他们看着这条长达几公里的国产车长龙。
这不是外宾接待车队,也不是领导出行。
这全是最普通的华夏老百姓,开着用自己双手赚来的钱买的国产车,行驶在路上。
没有刺耳的喇叭声。
遇到红绿灯,所有的昆仑轿车和泰山轻卡整齐地停在停止线后。
压电晶体喷射系统在低速怠速时保持着极端的平稳,几百台发动机同时运转的声音,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工业轰鸣。
路口的一辆老款日产公爵轿车里,坐着两名日企的驻华代表。
他们被这支长长的黑色车队完全包围。
他们看着四周那些坐在昆仑车里,表情放松且自信的华夏驾驶员,感到一阵强烈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不再是单纯的技术碾压,而是一种阶层地位的实质转换。
这些曾经只能开破旧摩托车或者挤公交的劳动者,现在掌握着比他们更为先进的出行工具和更高效的生产资料。
赵敬民降下车窗,点燃一根香烟。
他看着前方看不到头的车队,按下车载通信网关的一个通话键。
这是盘古系统针对同城车队,开放的一个短波频段功能。
“各位厂长,各位老板。”赵敬民的声音通过数字信号,传递到附近几十辆开通了企业端口的昆仑车内。
“祝大家一路顺风,过了大年初五,咱们早点回来开机床挣钱!”
车载扬声器里立刻传出一阵阵带着各地方言的回应。
“赵厂长同乐!明年多发几单半轴套管给我的厂子!”
“一路顺风!干翻那些买办!”
车队缓缓驶过市中心的深南大道路牌。
远在燕京的启航监控中心内。
一整面墙的屏幕上,显示着华夏南部路网的实时车辆运行热力图。
深南大道的位置,被一片密集的绿色光点完全覆盖,这些光点正以不可阻挡的态势,沿着国省道,向着华夏的四面八方辐射出去。
韩栋站在屏幕前。
他知道,这四十万人的队伍,已经化作了最坚硬的钢铁长城。
无论明年外资会动用多么庞大的资本反扑,或是寻找何种技术漏洞,这群真正尝到效率红利的老百姓,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再把时代倒推回过去那个落后的齿轮里。
旧的时代已经随着这漫天的风雪和滚滚的车轮,彻底被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