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的启航,已经将暴力的超算算法直接植入了底层的机械控制。
他们用硅基芯片的运算速度,彻底碾碎了金属加工的精度极限。
“这……这是什么时候研发出来的设备?国内根本没有这种级别的控制主板和电机。”韩蕊盯着韩栋。
“电机和丝杠是普通的国产货,我不要求硬件精密,我只要求系统聪明。”韩栋合上终端机的屏幕。
“民用市场的利润,养起了这个庞大的算力网络。”
韩栋重新坐回椅子上。
“大年初六,你带着图纸,带上你们院里能拍板的领导,来启航大厦找我。”
韩蕊愣住。
“你要接航天的订单?这涉及极高的涉密审查流程,而且航天的订单数量极小,一台发动机只需要一个喷注器。
对于你们这种量产型企业来说,占用机床的成本远大于利润。”
韩栋摇头。
“我不要利润,不收加工费,停掉一条流水线,专门给航天院切削这种带孔的铜盘,只收电费。”
韩蕊敏锐地抓住了话外音。
“哥,你的条件是什么?”
“开放华夏现役的军用卫星低频段授权通道,以及航天级别耐高温复合材料的基础配方库。”
韩栋没有任何遮掩,直接提出诉求。
韩栋的志向并不是做汽车。
盘古系统的最终形态,是掌控全域工业和未来交通的神经中枢。
卫星频段,代表着绝对的通讯安全与自动驾驶底层架构。
耐高温材料,则是下一次交通工具革命的物理基础。
韩蕊深吸一口气。
她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哥哥。
此刻,他展现出的工业野心,已经触及到了最核心领域。
“我大年初三就回去汇报,拿着这些数据,院领导不会拒绝。”
韩蕊提着那个绝密箱子走向里屋休息,她看到了彻底解决卡脖子难题的希望。
电视机里,一九九七年春节联欢晚会的倒计时钟声开始敲响。
主持人激昂的声音穿透除夕夜的风雪。
韩栋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夜空,新春爆竹将天边映出一片光彩,绚烂夺目。
大年初一。
燕京什刹海的清晨极度寒冷。
昨夜积雪未化,踩上去有吱嘎声响,院子里飘散着淡淡的炮竹味。
韩栋六点起床,在厨房里煮了饺子,锅里水翻滚,白色的水汽升腾。
韩蕊穿着睡衣打着哈欠走出里屋,她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就在这时,大门被敲响。
韩栋捞起饺子装盘,端上桌,转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穿着厚棉袄的人,为首的是胡同口的老黄,他手里提着两盒红星二锅头,还有一挂稻香村的点心,身后跟着他媳妇和十来岁的儿子。
“韩总,过年好啊!”老黄笑得脸上的皱纹全挤在一起。
韩栋侧身让开。
“黄叔,大年初一不用这么客气,进屋吃碗热饺子。”
老黄是常年在燕京开出租车的司机,两个月前砸锅卖铁退了夏利,换了昆仑。
老黄走进堂屋,把东西放在偏桌上,他看着韩栋,双手在棉袄上用力搓了搓。
“不吃了韩总,就是来给您拜个年。”老黄语气极为认真。
他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一个磨损起毛边的塑料皮小本子,双手递给韩栋。
“韩总,您看看这个。”
韩栋接过本子翻开。
里面全是用圆珠笔记录的每天出车账目,左边是日期,中间是油费,右边是维修费和净收入。
前几页日期是一九九六年上半年,维修费那栏经常出现几十上百的数字,油费占比极高,净收入一天只有三四十块。
翻到十一月以后,维修费全部变成了零,或者十几块,净收入每天稳定在八十块以上。
“韩总。”老黄媳妇在旁边开口。
“以前他开合资车,半夜经常趴窝,修车费贵不说,人还受罪。
自从换了您的昆仑,这个冬天,这车一次没闹过脾气,我家这本账,比以前多攒了一万两千块钱。”
老黄儿子大声说:“韩叔叔,我爸说等我开学,给我买个复读机!”
韩栋看着这一家三口,他把账本还给老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老黄儿子手里。
“黄叔,这是你起早贪黑自己挣的钱,不用谢我,好好开车。”韩栋语气温和。
老黄眼眶发红。
他把账本小心翼翼贴身收好,深深鞠了一躬,带着老婆孩子离开。
老百姓的逻辑最简单。
谁让他们赚到钱,谁让他们的生活变得稳定,他们就认谁。
这种基于生产资料带来的阶层跃升,彻底绑定了启航与华夏民众的底层情感。
上午十点。
阳光照进院子,积雪开始融化。
胡同外驶来一个车队。
清一色的纯黑昆仑轿车,整齐停在胡同口,车门依次推开。
华星电子厂长赵敬民、顺达五金厂长陈秀芬、万通汽贸郑安国、长河汽贸刘长青,还有几家长三角的重工件代厂长。
一共十几个人,快步走在胡同里。
他们身上穿着高档羊绒大衣,手里提着极为特殊的物品。
赵敬民走在最前面,他手里捧着一个红木盒子。
众人走进院子。
韩栋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韩蕊在旁边倒茶。
“韩总,新年好!”众人齐声问候,声音洪亮。
韩栋指着两旁的椅子。
“都坐,别拘束。”
十几名身价千万甚至过亿的企业家,规规矩矩地按座位坐下。
赵敬民把红木盒子放在八仙桌上,轻轻打开。
盒子里垫着红色丝绒,里面没有金条,也没有名表。
里面放着一块银灰色的金属齿轮。
“韩总,这是除夕夜,我们厂新上的天工机床切出来的第一个超高精度曲轴齿轮。”赵敬民盯着那块齿轮,眼神狂热。
“盘古系统给的公差范围是一微米,我用三坐标测量仪测了五遍,误差零。”
郑安国在旁边接话。
“韩总,我们这些人昨天夜里全通宵了,大家都觉得,拿那些俗气的钱和东西给您拜年,是在侮辱您。”
韩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公差控制在这个级别,成品率能保证多少?”
“百分之百!”赵敬民声音发颤。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完成的数字,德国那几家老牌模具厂,成品率也只能做到百分之八十五。”
韩栋拿起那块金属齿轮,表面光洁度极佳,没有任何切削纹路。
“这就是你们以后的护城河。”韩栋放下齿轮,看着众人。
刘长青坐在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
“韩总,我大年三十从陕省飞过来的。以前我卖丰田本田,见着他们的大区经理,我得装孙子,陪着笑脸送红包。”
刘长青语气中带着释然。
“前几天,丰田的区域主管主动给我打电话,说只要我肯在展厅里摆两台皇冠,他们倒贴我三十万装潢费,我直接让他滚。
尊严这东西,是您带着我们挣出来的!”
陈秀芬也开口。
“韩总,我厂里的工人今年春节有大半都没回家。
昨天除夕,我在厂里摆了三十桌年夜饭,那些工人端着酒杯给我敬酒,他们说在我这干半年,比在台资厂干三年都攒钱。
这全是沾了您的光。”
这些人以前在商业链的最底层挣扎,被外资技术壁垒压制,利润被层层盘剥。
现在,启航用一套代码,几万台机床,硬生生把他们拉到了工业金字塔的上层。
韩栋靠在椅背上。
“赚钱只是第一步。
开春之后,盘古系统会进行大规模的行业模块下放。”韩栋给出新年的基调。
“赵厂长,你的华星电子厂要准备扩产,接管一部分非车规级的高精度医疗器械代工。
刘总,你的销售网络要开始搭建下沉到县市的农机直营店。”
众人全部坐直身体。
韩栋没有讲那些大而不当的空话,他给的是极其具体的战略扩张路线。
技术降维不仅仅局限于汽车工业。
医疗、农机、物流,这是韩栋要铺开的全面战线。
赵敬民等人站起身,再次向韩栋鞠躬。
他们清楚,跟着这个男人,他们将创造华夏工业史上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