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的算力解决发动机卡脖子，我用频段解决通信安全。”韩栋缓缓说道。
“未来的工业战争，不是拼钢铁产量，而是拼数据传输的绝对控制权。
只有这套网络建成，盘古系统才能真正肆无忌惮地出海，去直面全球的工业基建。”
钱致远盯着韩栋。
他看懂了这个年轻人的野心。
他不是在单纯的造车，他是在造一个坚不可摧的工业帝国数字底座。
“好！”钱致远赞赏的说道。
“我用我这把老骨头去部里给你担保，只要你能把那个喷注器做出来，图纸和波段，全部给你批下来！”
大年初三。
华夏最顶级的航天工业，与最狂暴的民间算力网络，完成了历史性的物理连接。
真正的工业升维，在这一刻，拉开大幕。
外资还在纠结东南亚那几万个零件的利润时。
韩栋已经抬头，看向了太空。
……
农历正月初八。
燕京市郊DX区，启航超级工厂，一号重型工厂。
雪刚停，路面结着一层硬冰。
六辆深绿色的全地形越野车未开启车灯，仅借着雪地反光驶入厂区大门。
车辆直接开进一号车间外围的装卸区，越野车停稳，车门同步推开。
二十四名全副武装的内卫部队士兵下车，拉开战术间距，在车间各个出入口建立物理封锁线。
两名通讯兵提着便携式信号屏蔽仪，放置在车间大门两侧。
设备启动指示灯亮起，厂区周边一公里内的民用无线电波段被彻底切断。
第二辆越野车的后排，钱致远穿着厚重的军大衣，踩着积雪走下车。
韩蕊提着一个银色的数据箱紧随其后，走在最后的是航天动力研究所材料加工室主任刘建成。
车间卷帘门向上升起。
韩栋穿着灰色工装，站在灯光下，陆佳杰与周立辉站在他身侧。
钱致远走上前，没有寒暄，他指着后面一辆防弹押运车。
押运车后备箱打开，两名士兵抬下一个灰色的铅封恒温金属箱，放置在车间内的检测台上。
钱致远拿出一把特制的钥匙，插入锁孔扭动。
箱盖弹开，内部是高密度海绵垫，正中嵌着一块直径十五厘米，厚度十毫米的暗红色铜合金圆盘毛坯。
“韩栋同志，这是T2级航天紫铜，掺杂了微量的铍元素和稀土。”钱致远看着那块金属。
“材料极软，导热率极高，加工过程极易发生粘刀与塑性变形。
需要在上面打出三百六十个孔径为零点二毫米的同心圆孔，孔间距零点五毫米。”
韩栋点头，目光扫向那块铜盘。
刘建成站在旁边，眉头皱紧，他研究了一辈子材料加工，深知这块紫铜的脾气。
“韩总，我要提前说明物理极限。”刘建成指着图纸。
“紫铜的导热率高达四百瓦每米开尔文，微小孔钻削时，刀具摩擦产生的热量会在瞬间传导至整个工件。
整体受热膨胀会导致材料体积变化，这种热形变会直接破坏相邻孔的坐标位置。”
刘建成盯着韩栋身后的那台天工系列机床。
“按照你们的干式切削方法，没有大量冷却液带走热量，打到第三十个孔的时候，整个铜盘的孔距公差就会因为热膨胀超过五微米报废线，打到第一百个孔，孔径就会发生椭圆化。”
刘建成的质疑有着极其扎实的力学基础。
传统工业解决这个问题，只能靠恒温冷却液浸泡，并用八级钳工几十年积累的手感，一点点去试探铜材的变形量。
韩栋看着刘建成，没有反驳他的物理定律。
“刘主任讲的是物质层面的客观规律。”韩栋走向那台特别改装的天工超精密五轴加工中心。
“但启航不用机械经验对抗物理定律，而是用算力吃掉变量。”
刘建成脸色涨红，双手拿着那份加盖了绝密印章的图纸。
他搞了三十年材料研究，这套不带任何冷却设备的干式切削理论，在他的认知体系里，完全违背了热力学第一定律。
“韩总。”刘建成十分严肃，声调提高。
“紫铜不是你们造汽车用的高强钢。”
“高强钢硬，切削时热量集中在切屑上，热量会随着碎屑掉落被带走。
紫铜极软，它的导热率太高，刀具产生的热量会瞬间逆向传导回工件内部。
热膨胀会引发应力集中，应力一旦爆发，整个铜盘会直接变形卷曲。
不用大量冷却液进行恒温浸泡，这块昂贵的材料会当场报废。”
刘建成说的全是严谨的学术论证，没有任何夸大。
这是几代华夏航天人吃过无数次亏，炸掉十几台试车发动机后总结出的血泪教训。
韩栋没有进行口舌之争，他转身看向陆佳杰，下达指令。
“连接燕京超算主节点，数据接口开启最高权限，载入图纸。”
陆佳杰拉过一张折叠椅，坐在旁边那台特制的黑色企业级终端前。
他拿出韩蕊递交的加密数据软盘，推入读取光驱，屏幕上闪过一串绿色的代码瀑布流。
十五秒后，那块直径十五厘米，布满三百六十个微型孔洞的喷注器三维数学模型，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建立紫铜物理材质包，导入导热率、屈服强度、热膨胀系数。”
韩栋站在陆佳杰身后，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陆佳杰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模型表面的颜色发生变化，系统开始自动渲染受力分析。
“盘古接入完成。”陆佳杰停下手上的动作。
“算力通道满载，流体力学模型与热传导补偿模型加载完毕，正在进行刀具路径生成。”
终端屏幕右上角，几行关键参数跳了出来。
【主轴设定转速：15000转/分钟。】
【进给速度：400毫米/分钟。】
【冷却液开启状态：关。】
刘建成看到那行15000转的数据，眼睛瞬间瞪大，瞳孔急剧收缩。
他一步跨上前，身体挡在终端机和韩栋之间。
“不行！绝对不行！”
刘建成颤声说道，他伸手指着屏幕上的转速参数。
“这太胡闹了！普通的铝材切削，我们都不敢上这种转速！”
“一万五千转去打0.2毫米的紫铜微孔？零点一秒内产生的高温会直接把合金刀头熔化，粘刀会扯断所有的孔壁！这会毁了这块材料！”
旁边的钱致远拄着拐杖，眉头紧锁。
老人的心跳加速，他虽然不清楚韩栋如何推演出的切削参数，但他相信刘建成的专业判断。
这一万五千转的数字，太过暴烈，完全超出了现阶段机械加工的常理边界。
“刘主任。”韩栋依旧神色如常。
“在过去的机械加工中，人们习惯用降低转速和喷洒冷却液，去对抗摩擦产生的热量，这是一种被动的妥协。”
韩栋向前走了一步，靠近那台正在待机的机床。
韩栋指着底部的伺服电机。
“盘古系统能在零点零一秒内完成四百万次流体力学与热膨胀推演。
在一万五千转的极速下，刀头接触紫铜的时间会被无限压缩。
在紫铜内部的分子结构，感受到热量并发生膨胀位移的前一毫秒，盘古系统就会命令伺服电机，精准地把刀具撤出来。”
韩栋看着刘建成的眼睛。
“速度不是制造热量的元凶，速度是超越热传导的武器。算力，将比材料膨胀的速度更快。”
这段极其冰冷的技术宣告，重击在刘建成的耳膜上。
用控制速度的极致时间差，去跑赢材料内部的物理热传导。
这种理论在图纸上或许存在，但要实现在现实加工中，需要一种完全超现实的神经级控制中枢。
刘建成手脚发凉，他没有再阻拦，慢慢退到一旁，目光盯住加工舱室。
韩栋对陆佳杰点头。
陆佳杰按下回车键。
天工七号加工中心的厚重防护舱门缓缓降下。
密封条咬合，发出低沉的闭锁声，舱内高亮度照明灯瞬间亮起，照亮了卡盘上那块暗红色的紫铜毛坯。
机床底部的光学探头启动，两道纤细的红色激光交叉打在紫铜表面，建立初始物理坐标系。
数据通过缆线，直达盘古超算核心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