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启航超级工厂，桌角的一沓技术资料被风掀起边角。
韩栋坐在办公桌前，左手拿着一页关于长征三号乙运载火箭，整流罩内径的三维扫视图，右手拿着一根黑色签字笔，在数据栏边缘做着标记。
陆佳杰把两份打印好的数据报表放在韩栋手边。
“韩总，张国忠主任半小时前带着总体室的四个技术员回航天一院了。”
陆佳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汇报进度。
“他们带走了盘古生成的全套柔性支撑网络数据接口协议。
张主任走之前立了军令状，一个月内，航天一院会拿出一套把火箭整流罩扩径到四点八米的外壳改型方案。”
韩栋在图纸上签下名字，将火箭结构图归档。
火箭的外壳尺寸矛盾交给了专门的航天团队去攻坚。
启航太空技术研究院的内部研发重心，必须向望远镜的核心感知系统转移。
主镜抛光和柔性支撑造得再好，那也只是为了把星光汇聚到一点。
光线汇聚之后，必须由电子元件将微弱的光子转化成可以处理的数字电信号。
“通知中科院光电所的专家团队，十分钟后在一号会议室召开焦面探测器专项论证会。”
韩栋站起身，拿起身边的军用加密笔记本。
十分钟后，一号会议室大门紧闭。
参与主镜抛光和结构研发的专家组退居二线，中科院光电所的十一名微电子与半导体专家，坐在长形会议桌的核心位置。
这些专家的平均年龄超过五十五岁，每个人面前都放着厚重的技术笔记本。
原本1997年的国内半导体工业基础底子极薄。
各大研究院所还在使用老旧的设备，进行微米级的制程研究。
会议室前端的投影幕布亮起，光电所焦平面探测专家赵崇明走到台上。
他将几份技术拆解胶片，放在投影仪的载物台上。
“各位，主镜的面形精度达到了4.2纳米，这是一个极端的物理指标。”
赵崇明看着台下的韩栋和一众科研人员，神色严肃。
“为了不浪费这块主镜的极限光学分辨率，望远镜的焦面探测器阵列必须匹配同等变态的感知能力。
主镜是望远镜的眼球，焦面探测器就是望远镜的视网膜。”
赵崇明切换了一张密集参数矩阵的胶片。
“根据这面四米口径碳化硅主镜的焦距和光学系统焦比计算，假如要完全覆盖它的无像差视场，焦平面尺寸需要一块直径不小于三百毫米的感光芯片阵列。”
台下几名光机工程人员，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这个尺寸。
三百毫米的半导体感光面，这在电子工程领域是一个巨无霸级别的物理面积。
“为了满足深空探测对微弱星系的分辨需求，这块三百毫米的芯片阵列上，必须排布超过十亿个物理像素点。
单像素的物理尺寸，必须卡死在九微米乘以九微米的极小区间。”
赵崇明继续报出第二项指标。
“同时，为了保证暗弱光子的捕捉能力，探测器的量子效率，也就是把光子转化为电信号的效率，必须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赵崇明停顿了一下，看向前排的几人。
“满足这些指标的唯一物理途径，只有天文级背照式科学CCD探测器。
而且为了抑制半导体材料本身的暗电流热噪声，整块探测器阵列必须在零下一百八十摄氏度的极低温真空环境中，保持长时间稳定工作，不能产生任何杂散的电荷溢出。”
赵崇明说完了所有的理论需求。
没有技术人员出声讨论，所有人脑子里，都在对比这组数据与目前华夏半导体工业现状的差距。
赵崇明将手按在演讲台上，叹了一口气。
“韩院长。”赵崇明直接看向坐在主位的韩栋。
“提出这些理论需求并不难，但落实到现在的硬件制造环境里，这就是一道绝命题。”
赵崇明抽出一份国内技术现状评估报告。
“现在完全不具备大面积科学级CCD的独立制造能力。
国内目前实验室环境里，能流片成功的最好CCD探测器，感光面积只有二十五毫米乘二十五毫米，整体像素不足三百万。
采用的还是传统的前照式工艺，内部布线遮挡了大量光线，量子效率最高不到百分之四十。”
赵崇明给出的数据彻底挑明了现实的落差。
量子效率不足百分之四十。
这意味着深空传来的微弱星光，有百分之六十在撞击芯片时，变成了无用的废热散失。
“要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量子效率，必须采用背照式减薄工艺。
把感光硅片的背面，用化学或者机械方法，均匀减薄到只有十几微米的厚度，让光线不经过金属布线层，直接打在感光硅极板上。”
赵崇明指出技术路径。
“但十几微米的硅片脆度极高，加工过程稍微有几百纳米的厚度不均，整片芯片就会直接碎裂，或者产生大面积的瞎点死区。”
“欧美方面的技术进展到了哪一步？”韩栋开口询问。
“美国喷气推进实验室，当年为哈勃望远镜专门定制的主焦面CCD，单片像素是八百乘八百。
他们连这么小的面积，都无法做到完美的高良率量产。”
赵崇明回答，给出行业顶端的情报。
“为了覆盖哈勃的视场，他们最后采用了四片八百乘八百的CCD芯片进行物理拼接，这才勉强满足要求。
即便如此，四块芯片物理拼接留下的十字缝隙，直接导致了哈勃望远镜的视场，存在大约百分之三的绝对探测盲区。”
赵崇明将一份外文期刊的数据页投射在幕布上。
“现在全球能制造这种天文级背照式大面积CCD的，只有美国两家军工半导体企业和欧洲的一家老牌光学所。
而且这类产品，被明确列入禁运清单。
别说十亿像素，就是一百万像素的科研残次品，一片也不会卖给我们。”
航天科技集团的载荷装配专家张国忠皱起眉头，他从结构组装的角度发现了更致命的问题。
“赵所长，就算我们通过某些特殊手段弄到了技术，或者集中全国力量去攻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