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启航大兴超级工厂,A区重型装配车间。
“试车台清空,准备装车。”韩栋的话音落地,车间另一端的巨型卷帘门轰然升起。
夜风倒灌进来。
一辆通体漆成亚光军绿色的重型特种平板车倒车入库。
排气管喷吐着柴油燃烧的白烟,十二轴、二十四轮的主挂车底盘贴地极低。
没有普通重卡那种粗糙的钢板弹簧,每一个车轮上方,都有着粗壮的液压减震复合缸套。
这根本不是民用运载车,而是军工基地用来拖拽重型战略导弹的陆基特种载具。
韩栋大步走到特种平板车前,拉出主控面板的数据线,一把插进盘古系统的移动终端接口。
大屏幕上的装配图谱瞬间切换成平板车的三维底盘构型。
“发动机净重二点七吨。”韩栋转身看向陆先进。
“装车限时四小时,盘古接管底盘液压矩阵。
这台发动机浑身上下全是靠热膨胀预紧凑出来的微观平衡,物理重心一旦在运输途中发生超过0.5毫米的偏移,微观应力就会扯断内部管路。”
重心偏移不能超过0.5毫米!
张国忠心中一惊,这要求比运送洲际导弹还要苛刻十倍。
两点七吨的铁疙瘩,放在车上哪怕是一阵大风吹过,轮胎橡胶的形变都不止0.5毫米。
“明白!”陆先进毫不废话,直接跳上指挥台。
“十二台机械臂,切换刚性托举模式!天车准备!”
十二台纯黑色的六轴机械臂再次启动。
碳纤维卡爪精准探入发动机底部的钛合金支撑龙骨,将这台三点六米高的工业巨兽稳稳抬离地面。
车间顶部,六十吨级双梁桥式起重机的吊钩垂降,四条特种芳纶吊带穿过发动机重心的预设吊环。
没有人工口令,没有哨子声,盘古系统同时接管天车与机械臂的伺服电机。
起重机以每秒一毫米的极微速平移,将发动机悬停在特种平板车的正上方。
“液压锁止点生成中。”陆佳杰盯着屏幕上的受力网格。
“根据发动机不规则配重,底盘应建立十二个非对称支撑锚点。”
平板车底盘上,十二个液压锁止扣弹起,像是一个定制的金属底座。
它们高低错落,有的凸起三厘米,有的凹陷两毫米。
发动机缓缓下降。
“接触!”陆先进盯着水平仪。
“咔哒!”
第一声脆响,底座锁死。
紧接着,是一连串密集的机械咬合声。
十二个液压点在盘古的算力微操下,根据发动机各部位的重量反馈,自动调节油压强度。
沉重的发动机与车身彻底融为一体。
“车载陀螺仪并网,重心垂直度偏差:0.02毫米。”陆佳杰大声通报。
“主动悬挂介入,行车阻尼曲线已写入车载芯片。”
无论一会路上遇到多大的坑洼,盘古写入的算法都能让二十四个车轮在万分之一秒内独立完成升降退让,把传导到发动机上的路面震动彻底过滤。
“防水防尘罩加注,抽真空。”
四个工人迅速将一层银色的特种复合材料罩子,套在发动机外围,抽气泵轰鸣,罩子瞬间收缩,贴合发动机轮廓。
凌晨四点整。
四辆挂着燕京军区白色牌照的越野车驶入厂区,前后夹击护住特种平板车。
三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列队上车,荷枪实弹。
顾均生和王承书被请上第一辆领航的越野车,韩栋与陆先进坐在第二辆。
“无线电静默,车速锁定六十公里,向关山风洞基地推进。”韩栋通过加密频道下达指令。
车队驶出大兴基地,碾着深秋的夜露,扎进北方的夜幕。
97年的国道并不平整,尤其进入山区路段,搓板路和碎石路层出不穷。
庞大的特种平板车在坑洼路面上行驶,二十四个轮子像是在跳着杂乱无章的踢踏舞,不断起伏。
但车架上方,那个罩着银色护罩的巨型发动机,却诡异地纹丝不动,像是悬浮在虚空中的幽灵。
车队在太行山脉的盘山公路上行驶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次日凌晨五点,秦岭余脉,关山风洞试车基地。
两扇重达十吨的防爆铁门缓缓拉开。
车队驶入一条向下倾斜的防空隧道,直达位于山体内部的核心试车台。
试车台被挖空了整整半个山头,巨大的导流槽深不见底,头顶是厚达十几米的钢筋混凝土穹顶。
基地主任刘建业,带着七八十名穿着防静电服的测试工程师,早早等在卸货区。
“韩院长,顾总师!”刘建业迎上来。
特种平板车倒车入位,车罩揭开,暗灰色的YF新型发动机在强光灯下展露峥嵘。
现场的测试工程师们瞬间安静下来。
自从关山风洞落成后,他们见过无数台送来点火的发动机,但从未见过工艺表面如此平滑、管路排布如此没有丝毫缝隙的机械造物。
这不是造物,这是艺术品。
“天车落位,上试车台骨架。”刘建业一挥手。
发动机被重新吊起,移向试车位,四根粗壮的基座螺栓将其固定在钢结构承力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