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料喷射没有任何沿程阻力,雾化角极度完美。”
“这导致液氧和煤油混合速度极快,燃烧释热率的波动与腔体的固有声学频率重合了。
就是燃烧得太好、太快,才产生了局部的瑞利干涉。”
刘建业快疯了。
“不管是好是坏,它共振了!压力差马上会扯烂那层铌合金喷管!”
刘建业去拔主阀门的备用控制线。
“不准拔。”韩栋冷硬的说道。
“盘古接入喷管壁面温度传感。”韩栋直接锁死了系统的物理操控权限,按键失去作用。
韩栋淡定说道:“盘古算出了边界条件。”
屏幕上一排红色的计算结果快速显现。
“铌合金壁面的温度还在爬升,它还没有形成固定的温度梯度。
一旦内壁温度达到设计稳定值,燃烧室内的声场反射边界就会发生位移。”
“边界条件一变,这种高频脉动就会脱耦。”
韩栋转头看着顾均生,眼底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绝对的理智。
“脉动振幅正在衰减,第25秒,振荡会自行破灭。”
现在是第18秒。
大厅地面在疯狂震动,天花板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防爆玻璃外,那道深蓝色的尾焰边缘,已经出现了一层不规则的火羽,那是燃烧室压力外溢的视觉征兆。
随时会炸。
老规程说三秒内关机,新算力说抗到第25秒。
“老顾!”王承书喊道。
顾均生盯着屏幕上那条高频跳动的压力曲线,他的大脑在疯狂计算韩栋那个理论的可行性。
雾化太好导致的前期共振,温度场建立后改变声学边界……这在流体力学里完全说得通,但没人敢在现实里拿几吨炸药当测试品。
“还有四秒。”韩栋松开抓着顾均生手腕的手。
“关了,这台机器就当场报废,十五吨重载没有运载工具。不关,99.14%的推力今天就能兑现。”
顾均生看着自己的手。
他咬紧牙关,一把将手从控制台上抽了回来,背在身后。
“不关!硬扛!”顾均生毅然决然的说道。
刘建业绝望地闭上眼睛。
第21秒,大厅的灯光因为震动供电不稳开始疯狂闪烁。
第22秒,主屏幕上的波浪曲线依旧。
第23秒。
“振幅开始收缩了!正负百分之一点五!”监控工程师大声报告。
顾均生睁大眼睛。
第24秒,振幅降至百分之零点八,波浪线正在被无形的物理法则强行拉平。
铌合金管壁吸收了足够的热量,声场的反射角发生了偏转,驻波不攻自破!
第25秒,百分之零点二!
下一秒,
一阵低沉有力的轰鸣重新占据了所有人耳膜,大厅地面的高频震动消失了。
主屏幕上,燃烧室压力的红线,变成了一条绝对平直的直线。
“脉动消失!频率脱耦!腔体压力进入绝对稳态!”测试员似是劫后余生一般。
挺过来了。
高频不稳定燃烧,这头吞噬过无数航天工程师心血的恶兽,在盘古系统精确到微秒的物理预判下,被耗死在黎明前。
防爆玻璃外,深蓝色的火焰柱再次恢复了笔直。
像一把贯穿天地的光剑!
这种没有任何瑕疵的运行状态,对于干了一辈子航天的人来说,是一种极致的感官享受!
“倒计时十秒。”刘建业握着通讯器的手在发抖。
“三、二、一。满时长三百秒。”
“按程序关机。”顾均生下令。
操作员敲击键盘。
主阀门切断,深蓝色的火柱瞬间消失。
导流槽内几百吨冷却水喷洒而上,试车台被浓密的白雾笼罩。
“转速归零,腔体压力归零。”
测试结束。
没有爆炸,没有零件碎裂。
“汇总全测试段推力参数,计算推力转化率。”顾均生扶着操作台的边缘,大口喘气。
大屏幕黑了一下,随后跳出一组醒目的绿色数据。
推力极值:76.5吨。
系统综合推力转化效率:99.17%。
七十多名工程师呆呆地看着那个数字。
99.17%。
比韩栋最开始承诺的99.14%,还优出了0.03%!
这个数字,代表着美国人几十年没能跨越的物理极壁,在今天,在这条山沟里,被启航集团的算力霸权碾成了齑粉。
关山风洞地下深坑内,几百吨冷却水化作的浓白蒸汽渐渐散去。
巨大的排风机全力运转着,将剩余的废气抽离试验场。
试车台基座上,暗灰色的YF系列新型发动机经历了两千度烈焰的三百秒炙烤,外表非但没有任何烧灼的焦黑,反而在淬火后显出深邃光泽。
铌合金喷管的轮廓依然完美,没有一丝形变。
顾均生盯着那条平直到底的腔体压力曲线,大脑陷入长时间的空白。
干了一辈子航天,能徒手画出YF系列发动机图纸上的每一个螺纹孔。
就在十分钟前,他还在为可能出现的声学共振解体做紧急停机预案。
但现在这个绿色的数字,把华夏航天长达三十年的推力损失历史,一刀劈得粉碎。
“老顾……”王承书咽了一口唾沫。
“99.17%的转化率,推力极值76.5吨。
这就意味着,长三乙捆绑四台这种助推器,加上一二级主动力全量换装……
总推力不仅填平了1.5吨的运力缺口,甚至还多出了三吨的富余!”
王承书转头看向玻璃外的深坑,声音发颤:
“不仅能把那个15吨重的四米碳化硅巨镜送上去,还能在它上面挂载一整个模块化太空服务舱!”
韩栋拔出插在交换机接口上的数据线,动作不急不缓。
“D级基础件毛坯已经储备了三千套,大兴超级工厂的C区沙箱,已经固定了刚才三百秒试车全周期采集到的热力学动态数据。
盘古系统会进行自适应修正,把第二批次发动机装配的公差精度再收缩百分之十一。”
“还能收缩?!”顾均生倒吸一口冷气。
第一台已经是物理极壁了,第二台还要压榨?
“工业制造没有极点,只有现有算力探不到的盲区。”
“既然推力验证闭环,这里交给各位收尾,我需要立刻返回燕京,启动15吨碳化硅主镜与柔性支撑网络的最终嵌合。”
“张主任,既然推力富余了三吨,让你们总体室重新调整箭体配重。
另外,把哈勃望远镜当假想敌的思维可以扔了,我们的载荷上去,那是定标准的。”
大门滑开又闭合,韩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
顾均生看着紧闭的大门,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他转身面对七十多名测试工程师,脊背挺得笔直:
“马上提取所有传感器的原始记录,封存试车数据!启用保密内线,直通燕京科工局杨局长办公室!”
……
燕京,国防科工局,顶层一号会议室。
杨振华坐在主位上,拿着一张刚刚由红色专线传真过来的试车报告。
薄薄的一张纸,上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六个核心工况图表和一个最显眼的99.17%。
会议室内,除了科工局的高层,还坐着三名挂着将星的军方后勤装备部人员,以及铁道部重型运输局的总工程师徐明远。
“好!好一个启航重工!好一个盘古系统!”杨振华红光满面地环视全场。
“同志们,长三乙推力不足的问题彻底解决了!大推力火箭,我们不造新的,就在老底子上榨出了奇迹!15吨的碳化硅太空主镜,上天的通行证拿到了!”
“我提议,这项跨越哈勃的超级工程,正式命名为巡天。立刻上报上级,批绝密工程代号!”
几名科工局的副局长纷纷点头,面露喜色。
打破美国的光学霸权,这在97年的国际大环境下,无疑是一针强心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