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
两分钟。
……
斯蒂文斯记忆犹新地是,之前也是在这里,布伦南翻阅着那份关于哈克尼警局袭击的初步报告,表情是冰冷愤怒,眉头紧锁,手指敲击着桌面,每一秒都是煎熬。
此刻,布伦南的表情从最初的期待,变成专注,然后是惊讶,最后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数字、那些名字、那些计划书摘要。
当看到“王冠坠落”行动的计划书摘要时,他的手明显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我的夫人……”他喃喃道。
“‘王冠坠落’计划已经被挫败了,大臣。”
史蒂文斯说,声音平稳而有力道:
“计划书上的执行时间是两天后。
昨晚的行动,我们提前摧毁了他们的巢穴,缴获了所有计划文件。
您的家人安全了!”
布伦南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合上报告,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良久不语。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眶竟然微微有些泛红。
“约翰,”
布伦南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居高临下道:
“你知道我最害怕的是什么吗?
不是被免职,不是政治生涯结束——是我夫人出事。
她每周四去美容院,那是她唯一的放松时间。如果……如果那些混蛋真的得手了……”
他没有说下去。
史蒂文斯站起身,走到大臣身边。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承受着内政大臣雷霆之怒的下属,而是两个终于可以喘口气的同路人。
“但他们没有得手,大臣。”
史蒂文斯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释然:
“因为昨晚,有一个来自香港的高级警司,带着他的团队和苏格兰场的精英们,在伦敦的三个角落,同时发起了一场教科书式的突袭。
他们击毙了三十六名匪徒,抓获了三十五人,缴获了所有核心罪证,还亲手拆除了一个足以炸平小半个街区的炸弹。”
布伦南转过身,看着他:“陈正东!!!”
“对。”
布伦南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质疑和不耐烦,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佩!
“我听说过他的一些事。”
布伦南说,走回办公桌后,重新拿起那份报告:
“你之前向我汇报过,说他揪出了内鬼,说他的预警救了哈克尼警局……但我当时没当回事。
我以为那只是运气,或者是巧合。”
布伦南再次翻动着报告,语气变得感慨:
“但现在看来,这不仅仅是运气。
这份报告……太详细了,太专业了。
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每一个数字都准确无误,连后续行动建议都写得滴水不漏。
这不是一般人能写出来的。”
史蒂文斯点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骄傲的笑意道:
“他确实不一般。我昨晚亲眼见证了他的能力——从指挥作战,到破解密码,到拆除炸弹,到审讯突破,再到写这份报告。
他好像永远不知道疲倦,永远保持冷静,永远能找到最优解。”
布伦南看着他,脸上慢慢露出笑容:“约翰,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表情,就像一个捡到宝的淘金者。”
史蒂文斯笑了,笑得坦然,笑得畅快。
四个月来的憋屈、愤怒、无力感,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可能吧。”他说,“但我确实是捡到宝了。”
布伦南站起身,走到酒柜旁,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史蒂文斯一杯:“来,为你的‘宝’,干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这份报告,我会仔细研究。”
布伦南放下杯子,语气恢复了大臣的沉稳,但之前那种咄咄逼人的锋芒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信任和托付:
“下午的新闻发布会,你准备怎么说?”
史蒂文斯将陈正东的建议复述了一遍:强调国际合作、强调挫败恐袭阴谋、强调警方专业素养……战术细节和核心罪证等暂时保密。
布伦南听完,连连点头:
“很周全。
就按这个思路来。
我会让内政部的新闻官配合你们。
另外,陈正东高级警司也务必要参加这个新闻发布会。
让那些媒体好好看看——看看我们苏格兰场,看看他这个从东方来的高级警司,究竟是‘无能之辈’,还是真正的‘伦敦守护神’!”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帮我转告陈正东高级警司——不,你等一下。”
还不待斯蒂文斯回答,布伦南又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张名片,在上面匆匆写了一行字,然后递给史蒂文斯:
“这是我的私人名片,上面有我的私人电话号码。
告诉他,如果他在伦敦期间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打这个电话。任何时候。”
史蒂文斯接过名片,郑重地收好。
他知道这张名片的份量——内政大臣的私人号码,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的。
“我会转交。”他说。
“还有,”
布伦南补充道,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等这次事情彻底结束后,我要亲自见陈正东。
不是以大臣的身份,是以一个差点失去挚爱家人的普通人的身份,当面感谢他。”
史蒂文斯点头:“他会很荣幸的!”
离开办公室时,布伦南将他送到门口,用力握了握史蒂文斯的手:“约翰,这四个月……我那些电话,那些话……”
“我都明白,大臣。”
史蒂文斯打断他,“换作是我,也会说同样的话。您只是在履行职责。”
布伦南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一丝感激:“去吧。告诉你的小伙子们,伦敦为他们骄傲。”
史蒂文斯敬礼,转身离开,走在走廊里,他感到脚步前所未有的轻快。
之前前,他数次独自一人走进这栋建筑,带着满背的芒刺和沉重的承诺;
今天,他昂首挺胸地走出去,带着胜利的果实和应有的尊重。
离开内政部时,伦敦的天空虽然依然是冬日阴沉的灰白色,但云层缝隙中,已经透出几缕微弱的阳光。
史蒂文斯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
他想起了那些艰难的日子——……哈克尼警局的废墟、医院里牺牲的警员、教堂血案的现场、内政大臣愤怒的电话、那些刺眼的报纸头条……
“无能”、“失败”、“耻辱”——那些词曾经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但现在,他斯蒂文斯可以抬起头了!
不是因为虚荣,不是因为权力,而是因为,他和他的警员们,用行动证明了:
——苏格兰场依然是这座城市的守护者。
斯蒂文斯总监坐上车,对司机道:“回苏格兰场。”
“是,先生!”司机语气特别恭敬道。
是的,随着昨夜那个行动取得空前成功,他这个司机也是对总监和那个香港警察敬佩不已!
——他们是伦敦的真正守护神!
车子启动,驶向泰晤士河的方向。
史蒂文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四个月来第一次,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平静。
但他知道,这不是“混沌之序”系列案件的终点,还有在逃人员要抓,还有欧洲网络要清理,还有那个神秘的“导师”要追查。
不过,至少今天,斯蒂文斯可以暂时放下重担,享受这胜利!
车子驶过威斯敏斯特桥,大本钟的轮廓在灰白的天空中清晰可见。
史蒂文斯望着窗外,嘴角微微上扬。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泰晤士河面上,波光粼粼。
……
不久,史蒂文斯总监回到苏格兰场,径直向陈正东所在的临时指挥中心走去。
走廊里,几名文职人员正在搬运文件,见到总监纷纷让到一侧。史蒂文斯朝他们点点头,继续前行。
指挥中心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声和低低的交谈声。
史蒂文斯推门而入,看到陈正东正站在一块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审讯进度和线索脉络。
何尚生、邱刚敖、凯瑟琳和霍克都在,围坐在会议桌旁,面前摊开着文件和笔记本。
听到开门声,所有人抬起头。
“总监。”陈正东放下马克笔,立正敬礼。
其他人也纷纷起立。
史蒂文斯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都坐,都坐!我不是来检查工作的,是有好消息要分享!”
他走到会议桌前,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疲惫但精神的面孔,最后落在陈正东身上。
“陈,我刚从内政部回来。”
史蒂文斯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道:
“大臣看了你的报告,非常满意!
不是一般的满意,是非常满意!”
陈正东面色平静,微微点头:“这是全体参战人员的功劳!”
“别急着把功劳往外推。”
史蒂文斯笑了,“大臣特意提到了你。
他说,这份报告‘太详细、太专业’,‘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每一个数字都准确无误’,‘连后续行动建议都写得滴水不漏’。
这是他的原话。”
何尚生嘴角微微上扬。
邱刚敖挺直了背脊,脸上露出一丝骄傲的神色。
凯瑟琳和霍克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欣慰。
史蒂文斯继续对陈正东道:
“陈,大臣还让我转告你,下午的新闻发布会,你要出席。
他要让那些媒体好好看看——看看我们苏格兰场,看看你这个从东方来的高级警司,究竟是‘无能之辈’,还是真正的‘伦敦守护神’!”
不待众人言语,斯蒂文斯总监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道:
“陈,这四个月来,我们承受了太多媒体的嘲讽、公众的质疑、内政部的压力……每一次失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们身上。
今天,是我们还击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