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九龙,旺角、洪兴社香堂。
今晚的香堂,气氛与几个月前截然不同。
那时,蒋天生面色凝重,下令“蛰伏期限无限延长”,太子沉默不语,十三妹忧心忡忡,靓坤则像一只困兽般焦躁不安。
而今晚,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那是一种憋屈了太久,终于看到曙光的兴奋!
“罗伯特.肖申走了!”
靓坤第一个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几乎是在喊:
“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今日卸任’!
他妈的,这老东西终于滚蛋了!
老子还以为他要干到九七呢!”
太子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我那边几个看场的头目,下午就打电话来问。
这一个月来,咱们恢复的那些生意,他们做得缩手缩脚,生怕陈正东突然杀回来。
现在肖申走了,陈正东没有了大靠山,他们总算可以放开手脚了。”
十三妹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眼中精光闪烁:
“可不是吗。这一个月,咱们试探着恢复马栏、收数,开了几个赌档,虽然规模不大,但好歹有进账了。
西九龙那边的条子,反应也不像之前那么快。
陈正东不在,X组那帮人少了主心骨,办事效率明显下来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着得意继续道:
“我那边统计过,这个月的保护费收入,比上个月翻了三倍多。
虽然还赶不上鼎盛时期,但已经是这几个月来最好的了。”
陈耀眼睛闪烁着思索的光芒道:
“蒋先生,这一个月来,西九龙的犯罪率确实回升了不少。
根据我掌握的信息,比陈正东刚离开那会儿,起码上升了两成。
各社团都在试探,不单是我们。
和联胜那边,听说收数已经恢复了大半,赌档也开了七八间。
潮州帮、广胜和……都在动。”
蒋天生一直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众人的议论。
他手中的雪茄燃着,青烟袅袅上升,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悠长。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蒋天生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道:
“肖申走了!这老家伙,终于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旺角的灯火。
旺角的夜,永远是那么喧嚣。
霓虹灯闪烁,人潮涌动,摊贩的叫卖声、车辆的喇叭声、行人的笑语声,混杂在一起,构成这座城市特有的交响曲。
陈正东离开香港前,蒋天生站在这里,看到的是一片灰暗。
而现在,他看到的,是希望与前途!
蒋天生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说道:“你们知道肖申为什么走吗?”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蒋天生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继续说道:
“不是年龄,不是身体,不是能力。
是因为他动了不该动的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英国佬那边,有人看他不顺眼,所以就让他滚蛋了。”
靓坤眼睛一亮:“蒋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蒋天生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拿起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下一任处长,绝对不会是肖申那种人。
英国佬费了这么大劲把他弄走,难道是为了再找一个同样的来恶心自己?”
太子点了点头:“有道理。”
蒋天生继续说:
“新处长是谁,现在还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会比肖申‘懂事’!
会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会知道有些社团,有些生意,是不能碰的!”
十三妹忍不住笑出声来:
“蒋先生,那咱们的春天,真的来了?!”
蒋天生看着她,缓缓点头:“春天,来了!”
这四个字,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靓坤猛地站起身,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妈的!老子等这一天,等了快一年了!快一年啊!
你们知道我这近一年时间,是怎么过的吗?
手下几百号兄弟,天天问我什么时候能开工,我只能告诉他们——等,再等!现在终于不用等了!”
太子也站起身,走到蒋天生面前道:
“蒋先生,咱们什么时候全面恢复?
我那边的一些特殊场子,都空了大半个月了,多少熟客打电话来问。
再不恢复,人都跑光了。”
十三妹也凑过来:
“我那边的赌档、马栏也是。
这一个月虽然开了几间,但都是小打小闹。
全面恢复的话,至少能再开七八间。”
陈耀站起身,语气依然谨慎,但明显比之前轻松了许多道:
“蒋先生,全面恢复的话,需要统筹安排。
各堂口的生意、人手、地盘,都要重新规划。
而且……X组那帮人虽然少了陈正东,但李鹰他们还在。
那帮人不好惹,得防着点。”
蒋天生点点头,示意众人先坐下。
等所有人重新落座,他才缓缓开口:
“阿耀说得对。
全面恢复,但不能乱恢复。
要一步一步来。”
众人没有说话,眼眸紧紧地盯着蒋天生。
他开始部署道:
“第一,收数全面恢复。
从明天开始,所有堂口的收数都做起来。
该收多少收多少,该从哪条街收从哪条街收。
不用再缩手缩脚。”
陈耀点头记录。
“第二,赌档分批恢复。
先恢复铜锣湾、湾仔这几个地盘的。
旺角、油麻地、深水埗那边,再等一等,看看X组的反应。”
十三妹点头:“明白。”
“第三,至于其他的高危暴利生意……”
蒋天生目光落在太子身上,“这些生意,你最熟。你觉得什么时候恢复合适?”
太子想了想道:
“蒋先生,我觉得可以等半个月。
先看看新处长的动静。
如果他上任后对社团没什么动作,咱们再全面恢复也不迟。
反正这一个月,我们恢复的那些生意,已经够兄弟们吃了。”
蒋天生满意地点点头:“你说得对。稳一点,总比再被陈正东盯上好。”
靓坤有些不满:“蒋先生,那些高危暴利生意,才是来钱最快的!等半个月,得少赚多少钱?”
蒋天生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道:
“阿坤,我知道你急。
但急不能当饭吃。
陈正东现在虽然人在伦敦,但他在那边立功的消息,报纸上都登了。
英国佬现在把他当英雄捧。
这种时候,万一我们大张旗鼓地恢复其他高危生意,被哪个多事的记者捅上去,你以为英国佬会帮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靓坤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话。
蒋天生放缓语气:
“再等一等。
等新处长上任,等陈正东从伦敦回来,看看他们的动静。
如果他们对社团没动作,我们再大干一场也不迟。
这么长时间我们都熬过来了,还差这半个月?”
靓坤闷闷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蒋天生看向陈耀:
“阿耀,你去安排。
通知各堂口,从明天开始,收数全面恢复。
赌档分批恢复。
其他高危生意再等半个月。
告诉所有人——可以动,但要动得有分寸。
别闹事,别伤人,别上报纸。
低调,是最重要的。”
陈耀点头:“明白。”
蒋天生又看向其他人:
“另外,派人盯着西九龙那边。
X组的人,李鹰他们的动静,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如果他们有什么大动作,立刻汇报。”
众人齐声应道:“是!”
“……”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小时,敲定了具体分工和时间表。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
蒋天生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楼下旺角的街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是一场赌博。
赌的是新处长不会像肖申那样强硬,赌的是X组在陈正东不在的时候会继续松懈,赌的是这一个月来试探出的“安全边界”能够守住。
但赌赢了,洪兴就能活过来,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赌输了……
蒋天生摇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
赌输了,大不了再缩回去。
反正前面几个月,他们也学会了怎么当“隐形人”。
而且,肖申都走了,还能输到哪里去?
……
同一时间,油麻地,和联胜茶馆。
后间的气氛,比洪兴香堂还要热烈几分。
邓伯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新沏的普洱茶,茶香袅袅。
他的那张胖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疲惫和无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红光满面。
阿乐和大D坐在下手,几位元老也在座。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肖申走了。”邓伯开口,声音比之前洪亮了许多,“这老家伙,终于走了!”
大D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微微颤抖:
“哈哈哈!
邓伯,您不知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恨不得开一瓶香槟庆祝!
这一个月来,咱们恢复的那些生意,做得那叫一个缩手缩脚,生怕陈正东那小子突然杀回来。
现在好了,肖申滚蛋了,陈正东最大的靠山倒了,咱们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邓伯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太激动:
“放开手脚可以,但得有分寸。
肖申走了,新处长还没来。
这段空档期,就是咱们最好的机会。
但机会,也要会把握。”
阿乐开口:“邓伯,您说咱们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