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伯端起茶杯,慢慢品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道:
“这一个月来,咱们试探着恢复收数,开了几间赌档。效果怎么样?”
阿乐如实汇报:
“收数恢复了大半。
旺角、油麻地、深水埗这几个老地盘,基本都收回来了。
赌档开了几间,生意不错,比上个月翻了两倍。
其他的高危生意……暂时没动。”
邓伯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
这一个月,咱们没白试探。
现在肖申走了,可以加码了。”
众人闻言,脸上布满了兴奋之色。
邓伯开始部署:
“第一,收数全面恢复。
从明天开始,所有地盘的收数都做起来。
该收多少收多少,不用再缩手缩脚。”
阿乐点头:“明白。”
“第二,赌档继续扩大。
旺角、油麻地可以再开几间,深水埗那边也可以加。
铜锣湾、湾仔那边,派人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盘。”
大D眼睛一亮:“邓伯,铜锣湾那边可是洪兴的地盘……”
邓伯微微一笑道:
“洪兴?洪兴现在也在忙着恢复自己的生意,顾不上咱们。
而且,铜锣湾那么大,他们吃得下全部?
咱们去分一杯羹,只要不闹事,他们不会说什么。”
大D咧嘴一笑:“明白!”
“第三,其他高危生意……”邓伯顿了顿,目光落在阿乐身上,“阿乐,你觉得呢?”
阿乐想了想:
“邓伯,高危生意可以恢复一部分。
但得小心!
陈正东最恨的就是这些高危生意,万一被他知道了……”
邓伯点点头:
“你说得对。
高危生意可以恢复,但不能大张旗鼓。
先恢复一两个最稳的老地盘,只做熟客,只做小规模。
等陈正东从伦敦回来,看看他的动静,再决定下一步。”
阿乐点头:“明白。”
邓伯看向大D:
“大D,你那边的人手多,高危生意的事就交给你。
记住——低调,低调,再低调。
别闹事,别上报纸。
万一出了事,自己扛,别连累整个和联胜。”
大D拍着胸脯保证道:
“邓伯放心,我大D办事,您还不放心?”
邓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还真不怎么放心。
但这个时候,也只能用大D了。
邓伯端起茶杯,慢慢品了一口。
茶香在唇齿间回荡,带着一丝甘甜。
窗外,油麻地的夜市正在喧嚣。
霓虹灯闪烁,人声鼎沸,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
但邓伯知道,一切都在悄然改变。
肖申走了,新的时代来了。
而那些在黑暗中蛰伏了许久的社团,终于可以重新抬起头来。
……
同一时间,九龙城寨,某间破旧的电讯铺。
铺面不大,只有十几个平方,摆满了各种二手的电讯设备和零件。墙上挂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各种价格:二手收音机三十块,翻新电话五十块,维修大哥大面议。
铺子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低头摆弄着一部摩托罗拉翻盖手机。
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相貌平平,属于那种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
但他的眼睛很亮,进门后迅速扫视了一圈铺子里的情况。
“老板,修手机。”男人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放在柜台上。
老板抬起头,看了男人一眼,又看了看那部手机,然后点点头:
“坐。等一会儿。”
男人在旁边的破旧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份报纸翻看。
报纸的头版,赫然是罗伯特·肖申离职的消息。
男人的目光在头版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老板继续摆弄着手里的手机,头也不抬,但声音压得很低:
“消息确认了?”
男人翻了一页报纸,同样压低声音:
“确认了。肖申今天正式离职。伦敦那边的意思,新处长最迟一个月内上任。”
老板点点头,手上的动作不停:
“上面什么态度?”
男人沉默了两秒:
“上面的意思是——机会来了。这一个月空档期,能恢复多少恢复多少。等新处长上任,再看看风向。”
老板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了男人一眼:
“西九龙那边呢?X组的人有什么动静?”
男人摇摇头:
“暂时没有。陈正东不在,那帮人少了主心骨。这一个月来,各社团恢复生意,他们的反应明显慢了。李鹰虽然还在,但他一个人撑不起整个X组。”
老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好。告诉兄弟们,从明天开始,全面恢复。
收数、赌档、粉档,能做多少做多少。
但记住——低调。
别给条子递刀子。”
男人站起身,将报纸放回原处:
“明白。”
他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城寨狭窄的巷道里。
老板低下头,继续摆弄那部手机。
一切如常。
……
香港的夜色渐深,但这座城市的灯火永远不会熄灭。
旺角的街头,霓虹灯依旧闪烁。
油麻地的夜市,人声依旧鼎沸。
铜锣湾的商铺,依旧灯火通明。
尖沙咀的酒吧,依旧音乐震天。
……
而在这些灯火的背后,无数双眼睛正在黑暗中闪烁。
他们是洪兴的堂主,是和联胜的话事人,是潮州帮的元老,是广胜和的龙头,是无数大大小小社团的头目和马仔。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现在,终于等到了。
肖申走了。
那个让他们喘不过气来的警务处长,终于走了。
而那个让他们闻风丧胆的陈正东,此刻远在万里之外的伦敦,正忙着对付什么“混沌之序”。
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顾不上香港这边了。
所以——
他们的春天,真的来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伦敦,泰晤士河畔。
陈正东已然开始采取一系列行动,他刚刚挂断与黄炳耀总警司的电话,又拨通了内政大臣布伦南的私人号码,最后打给了李寒玥。
此刻,他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伦敦夜景。
泰晤士河如一条黑色的缎带蜿蜒而过,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中,随着河水的流动微微荡漾。
远处的大本钟灯火通明,钟面清晰可见。
伦敦的夜,安静而美丽。
但陈正东的眼中,看到的不是这些。
他看到的,是旺角的街头,是油麻地的夜市,是铜锣湾的霓虹灯。
陈正东看到的,是那些正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的人影,是那些正在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社团,是那些以为“春天来了”的龙头大哥们。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是猎人的笑容。
而猎人,从不害怕猎物从洞里出来。
因为只有猎物出来了,猎人才能瞄准。
陈正东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几行字:
香港方面:
-肖申离职,新处长未定;
-各大社团蠢蠢欲动,西九龙犯罪率已回升;
-X组留守人员需保持警惕;
-需尽快结束伦敦事务,返回香港。
他盯着这几行字,沉默了片刻。
然后,陈正东又在后面加上一行:
下一步计划:
-加快审讯进度,榨干“夜莺”和“利剑”的所有情报;
-协助苏格兰场完成欧洲联络点的清剿;
-尽快返回香港,稳住局面。
写完后,陈正东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大脑中,无数信息在飞速运转:
夜莺交代的情报,利剑的口供,欧洲联络点的分布,香港各大社团的动态,肖申离职的影响,新处长的可能人选……
这些信息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融合。
陈正东需要找到那个最关键的节点,那个可以一举扭转局面的突破口。
良久,陈正东睁开眼睛。
眼中一片清明。
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传来何尚生的声音:“头儿,您有什么事?”
“何督察,”陈正东的声音平静而沉稳,“明天一早,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件事要交代你。”
何尚生没有问什么事,只是干脆地应道:“明白,头儿!”
挂断电话后,陈正东又拨出第二个号码。
这一次,是打给邱刚敖的。
“邱督察,明天的审讯进度要加快。
夜莺交代的那些在逃人员,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抓捕报告。”
邱刚敖的声音同样干脆:“明白,头儿。”
陈正东挂断电话,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
伦敦的夜,表面看起来依旧安静而美丽。
但在这安静的表象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陈正东,即将成为这场风暴的中心……
三天时间弹指而逝。
这一天上午,陈正东来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不久,他的私人手机就响了起来。
陈正东拿出一看来电显示,发现是首席大管家李寒玥打来的。
他脸上神色为之一凛,立即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