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天,陈正东的节奏比之前更快。
审讯方面,夜莺和利剑的情报已经被反复核实、交叉比对,整理成一份近百页的完整报告。
欧洲七个联络点的具体位置、在逃人员的详细名单、组织资金的流转渠道,所有信息都已经被苏格兰场和国际刑警共享。
抓捕方面,曼彻斯特、伯明翰、格拉斯哥三地的行动同步展开:
邱刚敖带队在索尔福德区一举抓获五名在逃人员;
徐飞在伯明翰的废弃工厂擒获三人;
何尚生与他在格拉斯哥的码头区也抓到了两名骨干。
加上之前落网的,混沌之序在伦敦境内的残余势力已经被清剿了九成以上。
伦敦这边的扫尾工作也接近尾声。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再过几天,也许陈正东就可以启程返回香港。
陈正东知道,他真正的战场,在香港!
肖申离职的消息已经过去三天,香港那边的反应,他不用亲眼看到也能猜到七八分。
那些被压了近一年的社团,此刻怕是已经按捺不住了。
而X组留守的兄弟们,正在承受着越来越大的压力。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陈正东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李寒玥!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接通电话。
“寒玥。”
“主人,早上好!”
电话那头传来李寒玥沉稳而清晰的声音,语气显得非常严肃、郑重道:
“您三天前交代的事情,我已经有了初步结果。”
陈正东身体微微坐直:“说。”
李寒玥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经过这三天对相关情况的深入了解和评估,我可以向您确认:
让罗伯特·肖申爵士重新担任香港警务处处长一事,存在操作空间,且成功率不低——保守估计,在六成以上。”
陈正东的眼睛微微眯起。
六成以上。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高。
“具体说说。”陈正东道。
李寒玥的声音继续传来:
“肖申爵士的离职,表面上是‘个人原因’,实际上是伦敦这边某些利益集团推动的结果。
但这件事并非铁板一块,在内阁、在殖民地部、在上议院,都有不同的声音。
只是之前这些声音过于分散,没能形成足够的力量。”
她顿了顿,继续道:
“前任奥丁公爵在英国政界、商界、贵族圈积累了极为深厚的人脉网络。
这些资源,大部分依然在有效运转。
其中包括三位现任内阁成员、两位上议院资深议员、一位王室核心成员,以及在殖民地部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几位退休高官。”
陈正东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李寒玥继续说:
“如果动用这些资源,完全可以在内阁层面发起一次‘重新评估’。
操作路径是这样的:
先由上议院某位与公爵府关系密切的议员提出质询,质疑肖申爵士离职的真实原因和程序正当性;
然后由殖民地部内部的支持者推动一项‘临时人事复核’……
最后由内阁某位成员在适当场合表态,建议暂缓新处长任命,重新考虑肖申爵士的去留。”
陈正东依旧没有说话。
李寒玥补充道:
“这套操作,不需要公开摊牌,不需要正面冲突,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由合适的人、说合适的话。
只要运作得当,完全有可能让肖申爵士在三个月内官复原职。”
陈正东的眉头微微舒展。
李寒玥不愧是顶级的专业管家,短短三天就能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摸得如此清楚,连操作路径都设计好了。
不过她的下一句话,让陈正东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但是,陈先生,这套操作需要耗费的政治资源,非常巨大。”
陈正东没有说话,等待她继续。
“前任奥丁公爵留下的政治资源,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可消耗资源’——人情、关系、口头承诺。
这类资源用过之后,对方就不欠您什么了。
第二类是‘可再生资源’——通过长期利益交换维持的关系网络。
这类资源用一次,就需要重新投入维护成本。
第三类是‘不可再生资源’——某些关键人物欠下的‘救命之恩’或‘决定性支持’,用一次就少一次,永远无法弥补。”
李寒玥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要推动肖申爵士复职这件事,必须动用第三类资源。
具体来说,需要用到上议院某位资深议员欠下前任公爵的一份‘救命之恩’。
这份恩情,用了就没了。”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
然后,李寒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犹豫。
这是陈正东认识她以来,极少见到的犹豫。
“主人,请恕我直言:肖申爵士是一个英国人。
他值得您为他动用如此珍贵的政治资源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陈正东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而笃定:“值得!”
李寒玥没有说话,等待他的解释。
陈正东继续说道:
“寒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肖申是英国人,而我是中国人。
但这件事,与国籍无关,与身份无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泰晤士河上:
“肖申在香港警队干了很多年。
他从一个普通督察做起,一步一个脚印,走到警务处处长的位置。
这些年,他抓过无数罪犯,破过无数大案,得罪过无数人。
他本来可以安安稳稳混到退休,拿着高额养老金回苏格兰养老。
但他没有。”
陈正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后,继续道:
“肖申处长选择改革。
选择整顿警队纪律,选择打击有组织犯罪,选择提拔华人警官进入高层。
他知道这样做会得罪谁,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但他还是做了。
因为他相信,警察的职责就是维护法治,打击犯罪。
不管香港是谁的殖民地,不管九七之后会怎样,做好警察该做的事,就是对得起这身制服。”
“现在,他因为坚持做正确的事被踢走了。
而接替他的人,会是那种‘懂事’的人,会是那种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的人。
到那时候,香港的犯罪率会怎样?
那些刚刚被压下去的社团,会怎样?”
李寒玥没有回答,她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自己回答。
下一瞬,陈正东一字一句道:
“寒玥,我让肖申回来,不是为了肖申这个人。
是为了香港警队,是为了那些还在坚持的兄弟,是为了让那些以为‘春天来了’的社团看清楚——有些事,不是他们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然后,李寒玥的声音响起,比之前更加恭敬,更加郑重:
“主人,我明白了!是我考虑不周!”
陈正东微微摇头道:
“不,你考虑得很周全。
政治资源确实珍贵,用一次少一次。
但资源存在的意义,就是在该用的时候用。
现在,就是该用的时候。”
李寒玥应道:
“是。那么,我会立即启动相关操作。
需要动用的人脉和资源,我会一一联络。”
“需要多久?”陈正东问。
李寒玥沉吟片刻道:
“肖申爵士的离职已经生效,程序上已经走完。
要推翻这个决定,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容易引发反弹。
我需要大约半个月的时间来运作:先由上议院发起质询,再由殖民地部启动复核,最后在内阁层面达成共识。”
她又补充道:
“如果顺利,最快两周后,肖申爵士就能收到‘重新考虑’的通知。
三个月内,他可以官复原职。”
陈正东点点头:“好。半个月,我等你消息。”
“明白。”李寒玥说,“主人,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
陈正东想了想:“暂时没有。辛苦了!”
“为主人服务,是我的荣幸。”李寒玥说完,挂断了电话。
陈正东将手机放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半个月。
半个月后,就能知道结果。
如果顺利,肖申就能回来。
如果不顺利……
不,没有如果不顺利。
既然决定要做,就要做到。
陈正东豁然睁开眼睛,正准备端起咖啡杯。
嗡——
他面前的空间,突然微微一颤。
陈正东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那是他熟悉的波动。
果然,下一刻,一块透明的系统电子光屏凭空凝现而出,悬浮在他面前。
光屏上,一行行光字正在快速凝化:
【系统温馨提示:
宿主当前正在执行一项重大决策:
动用前任奥丁公爵遗留之政治资源,推动罗伯特·肖申爵士复任香港警务处处长。
此项决策本身,符合宿主一贯之价值观与行事准则。
但,此项操作涉及极其敏感的英国高层政治博弈,肖申爵士本人,以及除宿主核心团队之外的所有人,绝不可知晓此事的真正推动者是宿主——即新任奥丁公爵。
除李寒玥及必要参与此事的核心资源方(对方仅知是“公爵府”推动,不知宿主具体身份)之外,不得向任何人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