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半山区,一座占地广阔的豪华别墅。
地下酒窖里,灯光昏黄,温度适宜。
橡木酒架上陈列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名贵红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橡木和酒香。
蔡元祺坐在酒窖中央的小圆桌旁,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脸色铁青,目光阴沉得可怕。
他的对面,查尔斯·怀特曼同样面色凝重,手中端着的波特酒一口也没喝。
沉默已经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终于,蔡元祺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
“查尔斯,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查尔斯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无奈和困惑:
“蔡,我也不知道。”
蔡元祺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放下酒杯,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不知道?
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告诉我,肖申不可能回来吗?
你让我放心,让我等着,让我别急。
现在呢?
他回来了!
明天就复职!”
查尔斯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
“蔡,我确实得到了消息,伦敦那边有人在帮肖申。
但我没想到,那些人能把事情做到这一步。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运作,而是……而是……”
他没有说完,但蔡元祺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真正的力量!
能让伦敦那边推翻已经做出的决定,能让殖民地部重新评估,能让内阁再次表决:这不是普通的人情能做到的!
这背后,一定有极其深厚的背景!
“是谁?”蔡元祺咬牙切齿地问,“是谁在帮他?”
查尔斯摇摇头:
“我不知道。
我打听过了,但打听不出来。
只知道是有一股大势在运作,但具体是哪股势力,不知道。
为什么要帮肖申,也不知道!”
蔡元祺的脸色更加难看:
“英国的那些大势力,为什么会帮一个香港的警察?”
查尔斯苦笑:
“我也不知道。
但事实就是如此。
肖申背后,有我们看不见的力量。
蔡,你得做好准备了!”
蔡元祺的心猛地一沉:
“准备什么?”
查尔斯看着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对方道:
“准备面对现实。
肖申回来了,你的副处长位置就悬了。
林家昌基本上不可能提前退了。
就算他要提前退,但有肖申在位,他完全可以提名别的人选。
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道:
“陈正东那边,有了肖申撑腰,只会更加嚣张。
你们之间的矛盾,他肯定会利用这个机会。”
蔡元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几乎是铁青色。
他想起这两个月来的筹划,想起那些不眠之夜的算计,想起每一次想到副处长位置时的心跳加速。
他以为自己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了,他以为肖申的离去是天赐良机,他以为……
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肖申回来了。
那个老东西,又回来了。
他蔡元祺,还得继续在他手下当那个高级助理处长,还得继续忍受他的改革,还得继续看着他提拔那些“本土化”的华人警官。
而陈正东,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年轻人,那个一次次踩在他头上出风头的后辈,现在又有了最强的靠山!
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想到这些,蔡元祺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却浇不灭他心中的愤恨和绝望!
“蔡,”查尔斯的声音响起,“别太悲观。肖申虽然回来了,但他得罪的人太多了。
那些被他得罪的人,不会就这样算了。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蔡元祺抬起头,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查尔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幽深的光芒:
“我的意思是,他能回来,就能再走。
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就算他回来了,你在警队经营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自己的人脉。
只要耐心等待,总会有机会的。”
蔡元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你说得对。来日方长。”
他没有去考虑,自己不是这里的主人,站起身,走到酒架前,重新取下一瓶酒,打开,倒了两杯。
他递给查尔斯一杯,自己端起另一杯:
“查尔斯,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
不管以后怎么样,你这个朋友,我蔡元祺认了。”
查尔斯接过酒杯,微微一笑:
“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用客气。”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但蔡元祺眼中的阴郁,并没有散去。
肖申回来了。
陈正东有了靠山。
而他蔡元祺,还要继续等待。
这种滋味,比任何失败都更让人难受!
他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小丑!!!
同时,蔡元祺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出帮助肖申的那股势力!
……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香港警务处总部。
这座位于湾仔的灰色建筑,今天格外热闹。
大楼正门外,铺上了长长的红地毯,两侧站满了穿着礼服的警员。
大楼外墙上悬挂着巨大的横幅,上面用金色大字写着:
“欢迎罗伯特·肖申爵士重新出任警务处处长”
数十辆轿车陆续驶来,在红毯旁停下。
车门打开,走下一批又一批身着制服的警官,有处长级的高层,有各区指挥官,有各部门负责人。
每个人都是盛装出席,神情庄重。
大楼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百名记者。
BBC、路透社、美联社、新华社、文汇报、大公报、明报、东方日报……几乎所有的媒体都到了。
长枪短炮架设就位,摄像机的红灯闪烁不停,摄影记者们挤在最前排,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镜头。
九点五十五分。
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缓缓驶来,在红毯尽头停下。
车门打开,罗伯特·肖申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色警服,笔挺合身,肩章上的警徽闪闪发光。
胸前挂满了勋章:那是他三十多年从警生涯的见证。
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脸上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精神焕发,与二十天前的颓唐判若两人。
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如同暴雨般密集。
肖申面带微笑,向记者们微微点头,然后大步走上红毯。
红毯尽头,港督韦斯利爵士已经站在那里等候。
他的身后,是一众警队高层,林家昌副处长、曾向荣助理处长、方振邦助理处长、蔡元祺高级助理处长……
肖申走到韦斯利面前,立正,敬礼。
韦斯利微笑着回礼,然后握住他的手:
“罗伯特,欢迎回来!”
肖申郑重地点头道:“谢谢总督阁下!”
语毕,两人并肩走进大楼。
上午十点整。
警务处总部大礼堂。
这座可以容纳五百人的礼堂,此刻座无虚席。
最前排坐着警队的高层官员,后面是各部门的代表,两侧是家属席。
礼堂后方,媒体区早已挤满了记者。
讲台上方悬挂着英国国旗和香港警队的旗帜。
讲台中央摆放着一个精致的讲桌,讲桌旁是一个铺着深红色天鹅绒的托盘。
托盘上,静静地躺着一份任命书。
韦斯利爵士走到讲台中央,全场起立,掌声雷动。
韦斯利抬手示意,掌声渐渐平息,众人落座。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
“各位,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我很荣幸地在这里宣布——经英国政府批准,罗伯特·肖申爵士,将重新担任香港警务处处长一职。”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韦斯利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后,继续说道:
“肖申爵士在香港警队服务了三十多年,从一名普通督察做起,凭借卓越的能力和坚定的信念,一步步走到今天。
在他之前的任期内,他推动了一系列改革,整顿警队纪律,打击有组织犯罪,为香港的治安作出了巨大贡献。”
韦斯利母光扫过全场,继续道:
“最近,香港的治安形势出现了一些波动。
犯罪率回升,不法分子蠢蠢欲动。
在这样的时刻,我们需要肖申爵士这样经验丰富、意志坚定的领导者,带领我们维护法治,守护市民的安全。”
“因此,我以香港总督的名义,正式任命罗伯特·肖申爵士为香港警务处处长。”
韦斯利转身,从托盘中拿起那份任命书,郑重地交给肖申。
肖申双手接过任命书,转过身,面对全场。
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将整个礼堂照得如同白昼。
肖申的目光扫过全场: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同僚,那些期待的眼神。
他的目光在林家昌、曾向荣、方振邦、黄炳耀身上停留片刻,又在陈正东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蔡元祺身上。
蔡元祺的脸上带着微笑,但那笑容僵硬而勉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阴郁。
肖申收回目光,缓缓开口:
“谢谢总督阁下!谢谢各位!”
他的声音清晰有力,传遍整个礼堂:
“三十多年前,我来到香港,从一个普通督察做起。
这些年,我见证了这座城市的变迁,也见证了香港警队的成长。
我们经历过风浪,也战胜过挑战。
每一次,我们都站起来了。
现在,我回来了。
不是为了别的,是因为我相信:港警队,需要继续走正确的路!
打击犯罪,维护法治,保护市民——这是我们不变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