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或者更多的人,从后门离开,在这颗纽扣掉落的时候,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掉了东西。
陈正东抬起头,再次望向那条通向远处的巷子。
他深吸一口气,心跳微微加速。
这是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线索。
一个可能改变整个案件走向的线索。
陈正东猛地转过身,对跟在身后的李鹰说:“李鹰,叫兄弟们过来。”
李鹰立刻点头,招呼何龙、饭焦等人围过来。
陈正东举起那颗纽扣,沉声道:
“这个,是我在后门角落发现的。
刚才我检查了所有十四具尸体的衣服,核对了到过现场的所有人员,没有一个人的衣服上有这种纽扣。”
李鹰的眼睛亮了起来:“头儿,您的意思是……现场还有第十五个人?”
陈正东点点头道:
“对,存在第十五个人或者更多的人,从后门离开。
这颗纽扣,就是他或他们,离开时掉落的。”
李鹰兴奋地握紧拳头道:“头儿,这可是重大发现!”
陈正东的目光变得锐利,开始下令:
“现在分两组。
李鹰,你带人沿着后门那条小巷往外搜,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脚印、烟头、任何可疑的东西,都不要放过。”
李鹰立正敬礼:“明白!”
“何龙带几个人,你去周边走访居民。
昨晚交火那么激烈,除了报警人外,应该还有其他人听到或者看到什么。
尤其是后门那条小路通向的区域,问清楚有没有人看到可疑人物离开。”
何龙重重地点头:“是!”
“饭焦,你留在现场,继续盯着法医和技术科这边。
有任何发现,立刻通知我。”
饭焦敬礼:“明白!”
……
接下来,李鹰带着几名组员,沿着后门的小巷向外搜。
小巷狭窄逼仄,两侧是高墙,地面上是破碎的水泥块和疯长的荒草。
他们排成一排,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看这里!”一个组员突然喊道。
李鹰快步走过去。
那是一处墙根,荒草被踩倒了一片,露出几个模糊的脚印。
李鹰蹲下身,仔细查看。
脚印很深,说明踩踏的人体重不轻。
鞋底的花纹很清晰,是一种运动鞋常见的纹路。
李鹰拿出相机,拍照取证。
然后他站起身,顺着脚印的方向望去。
脚印延伸向小巷深处,然后消失在一条岔路口。
“继续搜!”李鹰下令。
……
何龙带着另一组人,来到后门那条小路通向的区域。
这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到处是荒废的厂房和仓库,杂草丛生,人迹罕至。
最近的居民区,在五百米开外。
何龙带着人,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
“阿婆,昨晚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听到啦!噼里啪啦响了好久,我还以为过年放鞭炮呢。后来一想不对,过年还早呢。”
“大概是几点?”
“几点?唔……我睡得早,被吵醒的时候,具体几点记不清了。”
“那有没有看到什么人?比如从那边工业区走出来的?”
“人?没有没有。我吓得连窗户都不敢开,哪敢往外看?”
“谢谢阿婆。”
何龙叹了口气,走向下一家。
……
现场,陈正东站在后门口,目光望向那条延伸向远方的巷子,脑子快速运转。
那个人或者那些人,为什么会在昨晚出现在这里?
他(他们)是两拨人之外的第三方,还是其中一拨的幸存者?
如果是幸存者,他为什么能活下来?又为什么匆匆离开,连纽扣掉了都不知道?
如果是第三方,他(他们)来这里干什么?看到了什么?
陈正东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需要答案。
而答案,就藏在这颗纽扣背后。
陈正东将纽扣小心地放进证物袋收好。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上午的阳光很温暖,蓝天白云,难得的好天气。
但他的心中,却笼罩着一层阴霾!
……
时间向前推移,视线来到深水埗警署。
邱刚敖带着几名组员,正在翻看昨晚的第一手资料。
带队交接的是高级督察刘志明,此刻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尴尬。
邱刚敖头也不抬地问:
“刘督察,昨晚是谁最先赶到现场的?”
刘志明说:
“是军装部的陈国威警长,他第一个带领巡逻军装赶到,拉起警戒线,我是后面赶到。”
邱刚敖抬起头:
“说说当时的情况。”
刘志明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忆:
“我们赶到的时候,除了同僚,现场已经没有活人了。只有……只有那些尸体。我让人呼叫总部支援,然后……”
邱刚敖又问:
“你们到达现场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有人逃跑的痕迹?”
刘志明想了想,摇头:
“没有。当时天太黑,我们也没敢深入。”
邱刚敖点点头,合上手中的文件夹:
“这些资料,我们要全部带走。包括你们昨晚的记录、照片、初步判断。没问题吧?”
刘志明说:
“没问题没问题。邱督察尽管拿走。”
邱刚敖站起身,对身后的组员说:
“把东西都搬上车,走。”
……
上午十点半。
西九龙总区警署大门前,乱成一团。
至少三十名记者聚集在那里,长枪短炮对准大门,摄像机的红灯闪烁不停。
一队军装警员组成人墙,拼命拦着不断往前涌的人群。
“让我们进去!我们是明报的!”
“警方什么时候公布案情?”
“黄总警司呢?我们要采访黄总警司!”
“……”
喧嚣声中,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从远处驶来。
记者们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那是陈正东的车!”
“陈sir回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记者们放弃大门,蜂拥着向那辆驶来的奔驰跑去。
陈正东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些涌来的记者,眉头微微一皱。
他踩下刹车,将车停在广场边缘。
车门刚打开一条缝,记者们就围了上来,相机几乎要贴到他脸上。
“陈高级警司!请问荔枝角案是不是由X组接手了?”
“陈sir!十四名死者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陈sir!有人说这是警方失职,您怎么看?”
“……”
问题如同潮水般涌向陈正东,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陈正东关上车门,坐直身体。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记者,面色平静,缓缓开口道:
“各位媒体朋友,荔枝角一案,已由X特别行动组正式接手。”
记者们更加骚动起来,纷纷往前挤。
“那案件有什么进展?”
“死者身份查清了吗?”
陈正东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案件正在调查中。具体进展,不便透露。”
这时,好在军装警察上来解围,陈正东才得以将车开向停车场。
记者们还想追,却被军装警员拦住。
“陈sir!陈sir!再回答一个问题!”
“陈sir!您对市民的质疑怎么看?”
陈正东没有停车,继续开向停车场。
当他停好车,走进X组办公地所在大楼时,发现黄炳耀总警司正站在大厅里,满头大汗,衬衫的领口都湿透了。
看到陈正东进来,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东仔,你可算回来了!这帮记者,跟苍蝇似的,赶都赶不走。”
陈正东走过去:“大sir,您怎么在这儿?”
黄炳耀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不在这儿行吗?这帮人在你离开后不久,就堵在门口,非要采访。
其他人顶不住,我只能亲自出来应付。”
两人一起向电梯走去。
电梯门关上,将外面的喧嚣隔绝。
黄炳耀叹了口气:
“刚才那些记者问我,案子是不是由X组接手了,我说是。
又问进展,我只能说无可奉告。
你是没看见他们那眼神,跟看笑话似的。”
陈正东没有说话,他见识过了。
黄炳耀拍了拍他的肩膀:“东仔,这个案子,不好办。但你必须拿下。”
陈正东点点头:“我知道。”
电梯到达X组所在的楼层。
两人走出电梯,穿过走廊,来到X组办公区。
办公区内,留守的组员们正在忙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有人在电脑前敲击键盘,有人在翻阅文件,有人在低声交谈。
看到陈正东和黄炳耀进来,众人纷纷起身敬礼。
陈正东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工作。
黄炳耀站定,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提高声音道:
“各位,我知道你们都在为荔枝角案忙。
这个案子有多棘手,不用我说。
但我也知道,你们X组,从来不怕棘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你们只管放手去查,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开口。
西九龙总区全力支持你们!”
众人精神一振,眼中燃起光芒。
黄炳耀又看向陈正东:“东仔,你跟我来一下。”
两人走到陈正东的办公室门口。
黄炳耀没有进去,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陈正东手里。
是一罐可乐。
冰的,罐身上还凝结着水珠。
陈正东微微一怔。
黄炳耀咧嘴一笑:“我特意从冰箱里拿的,给你打打气。”
陈正东看着手里的可乐,心中感到有些好笑,又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老上级,就是这样、
他抬起头,看着黄炳耀:“谢谢大sir。”
黄炳耀摆摆手:“行了,忙你的吧。我回办公室了,有事随时找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
陈正东握着那罐可乐,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在办公桌后坐下。
可乐被放在桌角。
陈正东没有喝,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传来何尚生的声音:“头儿!”
“是我,那边情况怎么样?”
何尚生的声音有些疲惫:
“还在联系更多线人。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具体的消息。
有几个线人说昨晚在荔枝角附近见过可疑的人,但描述对不上,还在核实。”
陈正东点点头:“你回来一趟,拿十四名死者的高清照片去,让线人们好好辨认,看看有没有人认识。”
是的,他在回来前,已经让相关部门洗出死者们的高清照。
“明白,我这就回去。”
电话挂断。
陈正东刚放下话筒,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推开,邱刚敖大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
他将文件夹放在陈正东桌上,立正站好:“头儿,深水埗警署的资料都拿回来了。包括他们昨晚的记录、照片、初步判断。”
陈正东点点头:“有什么发现?”
邱刚敖摇摇头:
“没有太多进展。
刘志明督察他们昨晚到现场时,人已经全死了。
他们不敢破坏现场,只是拉了警戒线,进行初步勘察,然后呼叫总部支援,所有资料都在这里。”
陈正东翻开最上面的一份文件,快速浏览。
照片很清晰,十四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鲜血在地上蜿蜒,弹壳散落一地,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弹孔。
但正如邱刚敖所说,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
陈正东合上文件,抬起头:“刘志明那边,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邱刚敖想了想道:
“我问过他,他说当时天太黑,他们也没敢深入。
所有能看到的情况,都记录在案了。”
陈正东点点头:“好,辛苦了!让兄弟们先休息一下,等何尚生回来,我们再开会!”
邱刚敖敬礼:“是。”
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正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那些文件上。
十四具尸体。
一个或一些神秘的幸存者。
一颗不起眼的纽扣。
无数个未解的谜团。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证物袋。
深棕色的纽扣,静静地躺在透明的塑料袋里,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芒。
陈正东将证物袋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纽扣很普通。
普通的塑料材质,普通的深棕色,普通的直径一厘米。
但正是这颗普通的纽扣,告诉他一个不普通的事实,昨晚的现场,还有其他人。
这个人或者这些人,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他(他们)能活下来?
为什么他(他们)匆匆离开,连纽扣掉了都不知道?
他(他们)现在在哪里?
陈正东的目光落在纽扣边缘那道细细的磨损痕迹上。
磨损很轻微,但很清晰。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颗纽扣不是新的,它的主人已经穿了这件衣服一段时间。
那道磨损,是在日常穿着中慢慢形成的。
陈正东将证物袋翻过来,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构建画面:
深夜,废弃仓库……枪声大作,火光闪烁……
一会后,陈正东睁开眼睛,目光再次落在那颗纽扣上。
纽扣不会说话。
但它能提供线索。
陈正东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陈小生,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敲门声响起。
陈小生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没吃完的三明治:“头儿,您找我?”
陈正东将证物袋递给他:
“这颗纽扣,送去鉴证科,做全面检测。
指纹、纤维、DNA,任何能提取的东西,都要提取。
另外,查一下这种纽扣的产地、批次、常见于什么品牌的衣服。”
陈小生接过证物袋,看了看,点点头:“明白。我这就去。”
他转身要走,陈正东叫住他:“等等。”
陈小生回头。
陈正东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证物袋上,道:“这件事,保密。检测结果直接交给我,不要让任何人经手!”
陈小生郑重地点头:“头儿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