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生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正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扇关上的门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角落的茶水台前,从咖啡壶里倒了一杯黑咖啡。
咖啡已经有些凉了,但他毫不在意。
陈正东端着咖啡杯走回办公桌,在椅子上坐下,轻轻抿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陈正东将杯子放下,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文件:
深水埗警署的现场记录、十四名死者的照片、弹道分析的初步报告……
十四具尸体。
一个或者几个神秘的幸存者。
无数个待解的谜团。
陈正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脑子快速运转。
这个案子,必须速战速决!
拖得越久,媒体的质疑声就越大,市民的不安感就越强,那些躲在暗处看笑话的人就越得意!
更重要的是,幸存者现在可能正在某个角落里瑟瑟发抖,也可能正在谋划着下一步的行动。
时间拖得越长,他逃得越远,线索就越难追。
常规的侦查手段,太慢了。
排查身份、走访调查、等待线人消息,这些都需要时间,而陈正东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陈正东豁然睁开双眼,暗暗决定:
也许,该用那个方法了——“共情替换”!
这个他从系统中获得的技能,曾经多次帮助他破获大案,在伦敦帮助他在缺乏直接线索的情况下,成功模拟出“混沌之序”指挥官的思维轨迹,锁定了三个可能的藏身区域……
虽然那次精神力消耗巨大,让陈正东头痛欲裂、虚汗淋漓,但收获也是实实在在的。
现在,他需要再做一次。
但陈正东很清楚,“共情替换”不是万能的。
技能的效果,取决于他掌握的信息量,信息越多,模拟越精准;信息越少,结果越模糊。
陈正东不能现在就贸然施展。
必须等更多的资料汇总过来。
等何尚生带回来线人的情报。
等陈小生带回来纽扣的检测结果……
等这些碎片拼凑出更完整的画面,陈正东才能让“共情替换”发挥最大的作用。
陈正东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上午十一点四十分。
陈正东收回目光,看向桌案上的那堆文件。
等待的时间里,他不能闲着。
他重新翻开深水埗警署的资料,一页一页仔细阅读。
刘志明督察的记录写得很详细:
报警时间、到达时间、现场初步情况、采取的警戒措施……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陈正东的目光停留在“报警人”那一栏上。
报警人是一个住在附近的居民,姓陈,六十多岁,凌晨三点多打电话报警,说听到密集的枪声……
陈正东又翻开弹道分析的初步报告。
报告中列出现场提取的弹壳种类和数量:
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壳四十七枚,7.62毫米托卡列夫弹壳三十一枚,.45 ACP弹壳二十三枚,还有其他几种型号的弹壳若干。
陈正东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么多不同型号的子弹,说明双方使用的武器非常混杂。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纸,开始画图。
左边是一拨人,用A表示;右边是另一拨人,用B表示。
A拨人使用的武器以苏制和东欧制为主——托卡列夫、马卡洛夫、TT-33。
B拨人使用的武器以美制和西欧制为主——柯尔特M1911、伯莱塔92F、P38。
两种完全不同的武器体系。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两拨人来自不同的背景,有不同的武器来源渠道。
东南亚人长相,苏制武器,美制武器……
陈正东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词:金三角。
那个地方,是东南亚毒品贸易的中心。
几十年来,各路武装势力在那里混战,使用的武器五花八门,从二战时期的老古董到最新式的突击步枪,什么都有。
而金三角的毒贩,经常会把触角伸向香港,这里是亚洲的金融中心,也是毒品的重要消费市场和转运枢纽。
难道这两拨人,是来自金三角的毒贩?
陈正东在笔记本上写下:金三角毒贩可能性。
然后他又画了一个问号。
如果是毒贩,他们为什么要在香港火并?
争夺地盘?
争夺客户?
还是内讧?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陈正东合上笔记本,打开抽屉,取出一张西九龙总区的大比例地图,铺在桌上。
地图上,荔枝角废弃仓库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
陈正东的目光落在那红圈上,然后缓缓向外移动。
仓库周边是工业区,再往外是居民区。
往北是青山公路,往南是荔枝角大桥,往西是葵涌货柜码头,往东是深水埗市区。
那个幸存者或者说那些幸存者,会往哪个方向逃?
陈正东拿起笔,在地图上画出几条可能的逃跑路线。
如果他是那个人,从后门离开后,会怎么走?
往北?
青山公路太开阔,容易被发现。
往南?
荔枝角大桥有收费站,深夜可能有关卡。
往东?
深水埗市区人口密集,但警察也多。
往西?
葵涌货柜码头,深夜也有作业,可以混进去,然后想办法离开。
陈正东在葵涌货柜码头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这个方向,可能性最大。
但也不排除其他可能。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重点排查葵涌方向……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晚上8点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陈正东抬起头:“进来。”
门推开,何尚生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头儿,我回来了。”
陈正东站起身:“怎么样?”
何尚生走到办公桌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陈正东:
“这是十四名死者的高清照片。
我找了七个线人,一个一个让他们辨认。”
陈正东接过纸袋,打开,取出照片。
何尚生继续说:“有一个线人认出了其中两个人。”
陈正东的眼睛微微眯起:“谁?”
何尚生指着照片上的两具尸体: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都是东南亚人长相。
“这个,绰号‘阿猜’,泰国人,在九龙城一带活动过。
线人说他是做‘白粉’生意的,手上有货,但规模不大。”
何尚生又指着另一个:
“这个,绰号‘桑’,也是泰国人,跟阿猜是一伙的。
线人见过他们几次,说他们背后应该有更大的老板,但具体是谁不清楚。”
陈正东看着那两张照片:“剩下的十二个,没人认识?”
何尚生摇摇头:“没人认识。线人们都说没见过。”
陈正东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好,辛苦了。坐下说。”
何尚生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头儿,这两个人既然是泰国毒贩,那剩下的人很可能也是同一伙的。
十四个人,分两拨火并,应该是两伙毒贩在抢地盘。”
陈正东微微点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问题是,这两伙毒贩是从哪儿来的?
为什么偏偏选在香港火并?”
何尚生想了想:
“会不会是金三角那边过来的?
最近几个月,线人们说听到一些风声,有几股新的势力想打进香港市场。
他们带来的货纯度更高,价格也更便宜,想抢那些老客户的生意。”
陈正东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新势力想打进香港市场。
老客户。
抢生意。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昨晚的火并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一伙新来的毒贩,想取代老毒贩的位置,跟香港本地的买家搭上了线。
老毒贩不甘心,双方约在荔枝角那个偏僻的地方谈判,结果谈崩了,直接火并。
十四个人,同归于尽。
而那一个或几个幸存者,可能就是其中一伙人的漏网之鱼。
陈正东深吸一口气,看向何尚生道:
“那个线人,有没有说阿猜和桑是跟谁合作的?”
何尚生摇摇头道:
“他说不知道。
阿猜和桑只是小角色,接触不到核心。
他们上面应该还有人,但线人没见过。”
陈正东点点头,没有再问。
何尚生走后不久,办公室敲门声再次响起。
陈正东抬起头道:“进来。”
门推开,陈小生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头儿,纽扣的检测结果出来了。”
陈正东精神一振:“说。”
陈小生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文件夹汇报:
“鉴证科做了全面检测。
纽扣表面没有提取到完整的指纹,只有几枚残缺的,比对不出来。
纤维方面,提取到几根微小的棉质纤维,应该是衣服上的。”
陈正东点点头:“产地呢?”
陈小生翻到下一页:
“我拿着纽扣照片,去旺角服装配料市场,找了几家专营纽扣批发的老板。
有一个老师傅认出来了,说这种纽扣不是香港产的,是越南货。”
陈正东的眼睛微微眯起:“越南货?”
“对!老师傅说,这种塑料纽扣是越南那边一些小作坊生产的,工艺比较粗糙,但胜在便宜。”
陈小生道:
“老师傅还说,这种纽扣在香港不多见,因为质量一般,大部分服装厂都选台湾或者日本产的。
能用这种纽扣的,要么是从越南直接进口的衣服,要么是香港本地一些小作坊做的廉价货。”
闻言,陈正东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念头。
越南、廉价服装,那幸存者是越南人?还是,只是凑巧买了这种衣服?
接着,陈正东道:“好,辛苦了!你去忙吧,这件事继续保密!”
陈小生郑重地点头道:“明白,头儿。”
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正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颗纽扣的照片上。
越南!
泰国!
金三角!
毒贩!
火并!
幸存者!
这些碎片,正在慢慢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陈正东看了一眼挂钟,已经是晚上22点半多。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很长时间,但此刻却没有丝毫睡意。
陈正东想了想,打电话通知手下们,抓紧时间休息一会,今晚迟一些时候可能还有行动!
做好这些安排,他走到门口,对在外面办公区的朱华标等人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