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让任何人进入办公室打扰自己。
而后,陈正东关上门并反锁,走到窗前,将窗帘拉上。
接着,他回到办公桌前,又将所有资料都摊开:
十四名死者的照片、深水埗警署的记录、弹道分析报告、何尚生带来的线人情报、陈小生带来的纽扣检测结果,还有那张西九龙总区的大比例地图……
陈正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让自己的心绪沉静下来,如同深潭止水。
是时候了。
共情替换——启动!
目标:
模拟昨晚在荔枝角废弃仓库枪战中,那个或者多个从后门逃离幸存者的心理状态、逃跑路线和可能的藏身之处。
基础信息输入:
两拨人的身份(估计是东南亚毒贩,分属不同势力);
火并的性质(或为争夺香港市场,新老势力冲突);
现场环境(废弃仓库,后门小巷,周边工业区);
其中之一或唯一幸存者的特征(穿着带越南产纽扣的衣服,体重不轻——从脚印深度判断);
时间节点(凌晨三点多报警人听到枪声,幸存者应在之后不久逃离);
以及通过现场痕迹间接推断出的、其可能具备的慌乱、恐惧、受伤或未受伤等状态……
技能发动的瞬间,陈正东立即感到一股庞大的精神力量从意识深处被抽离,如打开了一扇通向过去的门。
太阳穴隐隐作痛,但比在伦敦模拟“混沌之序”指挥官时要轻得多。
目标更简单,信息更具体,消耗自然更小。
陈正东稳住心神,排除所有杂念,将自己彻底沉浸到那个基于无数碎片拼凑出的、那惊魂未定的幸存者的视角之中……
(视角切换/共情模拟)
……枪声。
到处都是枪声。
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
硝烟的味道刺鼻,血腥味让人作呕。
他们都在倒下。
阿猜倒下了,桑倒下了,所有人都在倒下……
我躲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
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打在墙上,碎石屑掉进我的衣领里,冰凉刺骨……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
枪声终于停了。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慢慢抬起头,透过缝隙往外看。
到处都是尸体。
横七竖八,姿势各异。
血流得到处都是,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我不敢动。
我怕他们还没死绝,怕有人会突然站起来,给我一枪。
我等了一会……
终于,我确认——他们都死了。
全都死了。
我得离开。
必须马上离开。
如果警察来了,我会被当成凶手抓起来。
如果对方的人来了,他们会杀我灭口。
我站起身,腿软得像棉花,几乎站不稳。
我踉跄着向后门跑去。
后门半开着,我拼命挤出去。
巷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跑。
拼命跑。
有什么东西刮了我一下,但我顾不上。
跑。
一直跑。
跑到喘不上气,跑到腿像灌了铅,跑到眼前发黑。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等我停下来的时候,四周是一片荒废的厂房。
远处有灯光,是货柜码头。
码头。
对,码头。
那里有船,有集装箱,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我可以混进去,躲起来。
等天亮,等风声过去,再想办法离开香港。
我继续跑。
朝着码头的方向跑……
(模拟持续,幸存者的恐惧、慌乱、以及对码头的指向性越来越清晰。)
不知过去多久,陈正东猛地睁开眼睛。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这次的消耗,远没有在伦敦时那么狼狈。
目前消耗的精神力量不算太多。
目标简单,信息充分,模拟的过程顺畅得多。
陈正东深吸口气,平复下心绪后,立即拿起笔,在地图上快速标记。
模拟所见,幸存者只有一人,他的逃跑方向——向西。
目标地点——葵涌货柜码头。
陈正东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那个位置。
葵涌货柜码头,香港最大的集装箱码头,每天有无数船只进出,有成千上万的集装箱堆积如山。
那是一个绝佳的藏身之处。
只要混进去,随便找个集装箱躲起来,警察根本找不到。
而且,那里有船。
只要有船,就可以离开香港,去澳门,去内地,去东南亚任何一个地方。
陈正东深吸一口气,继续模拟。
幸存者到达码头后,会怎么做?
他会找地方躲起来。
码头那么大,集装箱那么多,他可以躲在任何一个角落里。
但他需要食物和水。
他需要打听消息。
他需要联系什么人。
也许,他有同伙在香港。
也许,他有办法离开。
陈正东闭上眼睛,继续模拟。
……我终于跑到了码头。
眼前是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像一座座巨大的铁盒子。
我钻进集装箱之间的缝隙,在黑暗中摸索。
找到一个空箱子,门虚掩着。
我钻进去,关上门。
黑暗,完全的黑暗。
我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饿了,渴了,但不敢出去。
外面有脚步声,有说话声,有机械的轰鸣声。
每一次声音靠近,我的心跳就加速一次。
但我不能出去。
我必须等。
等到天亮,等到风声过去,等到……
等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我只能等……
陈正东再次睁开眼睛。
他看了一眼地图,目光落在葵涌货柜码头的位置。
然后他拿起笔,在码头周边画了一个圈。
这个圈,覆盖了码头本身,以及码头周边的几条街道、几个小型仓库区、还有一片废弃的厂房。
幸存者,就在这个范围内的某个角落。
陈正东放下笔,站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23:30分。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陈sir。”电话里传来何尚生的声音。
陈正东干脆利落道:
“何尚生,你和李鹰、邱刚敖、朱华标、陈小生,都来我的办公室。”
“是,陈sir!”何尚生道。
十分钟后,五个人全部到齐。
何尚生、李鹰、邱刚敖、朱华标、陈小生,围站在陈正东的办公桌前,目光都落在那张铺开的地图上。
陈正东站在地图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缓缓开口:
“我找到那个幸存者了。”
五个人同时精神一振。
李鹰忍不住问:“头儿,在哪儿?”
陈正东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那个红圈上:
“葵涌货柜码头,以及周边这一片区域。”
何尚生的眼睛亮了起来:“确定?”
陈正东点点头:
“八九不离十。昨晚他从后门离开后,应该是一路向西跑,目的地就是码头。
那里有船,有集装箱,可以藏身,也可以离开。”
邱刚敖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之芒:“头儿,我们马上行动?”
陈正东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行动必须秘密进行,不能打草惊蛇。
那个幸存者现在就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跑掉。
而且,码头那边人多眼杂,如果大张旗鼓地搜,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
李鹰皱起眉头:“头儿,您的意思是……”
陈正东道:
“今晚,我们亲自去。
不穿警服,不开警车,不带警灯。
全部便装,开私家车。
到了码头之后,分散行动,装作码头工人或者夜班司机,暗中搜索。”
众人没有说话,等待着头儿的下文。
陈正东继续说道:
“目标只有一个人,但这个人至关重要。
他是昨晚火并的唯一幸存者,他知道那两拨人是谁,知道他们为什么火并,知道背后还有什么人。
抓住他,这个案子就破了!”
何尚生重重地点头:“明白。”
邱刚敖的眼中燃起战意:“头儿,我带队打头阵。”
陈正东摇摇头:“不是打头阵,是暗中搜索。记住,我们要活的。”
接着,他转向陈小生:
“小生,你负责技术支援。
带上便携式通讯设备和夜视仪。
码头那边晚上光线不好,我们需要看得清楚。”
陈小生点头:“是,头儿。”
陈正东又看向朱华标:
“华标,你带几个人,负责外围警戒。
万一目标跑出来,要能拦住。”
朱华标挺起胸膛:“放心,头儿!”
陈正东最后扫过众人部署道:
“何尚生带领第一小组……
现在,去挑人。
要最精锐的,嘴巴最严的,一共二十人左右。
记住,行动全程保密。
出发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要去哪儿、要干什么。”
五个人齐声应道:“明白!”
陈正东看了一眼挂钟,道:“给你们半个小时准备,00:20分,地下停车场集合。”
“Yes,sir!!!”五人齐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