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被李鹰和何龙架着走向电梯。
陈正东走在最前面,面色平静,步伐沉稳。
一行人乘坐专用电梯直达X组所在的楼层。
审讯室早已准备好,那是一间不大的房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刺眼的台灯,墙上挂着时钟,角落里有摄像头。
那个男人被按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椅背后面。
陈正东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走出审讯室。
何尚生跟了出来:“头儿,接下来怎么办?”
陈正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你先带兄弟们去休息。折腾了大半夜,明天还要干活。”
何尚生犹豫了一下:“头儿,您不休息?”
陈正东摇摇头:“我不累。这个人,我亲自审。”
他又补充了一句:“吩咐今晚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抓捕幸存者的事情,必须绝对保密!”
何尚生还想说点什么,但看到陈正东眼中的笃定,便点了点头道:
“好。头儿,有事随时叫我。”
陈正东道:“知道,去吧!”
何尚生转身离开,招呼其他组员去休息。
走廊里很快安静下来。
陈正东站在审讯室门口,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那个男人。
他缩在椅子上,浑身发抖,眼神游移不定,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
恐惧!
绝望!
还有一丝……希望?!
这些特征,都跟陈正东之前从“共情模拟”中看到的情况,相符合。
陈正东知道,这种人,只要给他一丝希望,他就会抓住。
而审讯的艺术,就是先摧毁他的希望,再给他一条出路。
但现在,陈正东掌握的信息还不够。
他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不知道他的背景,不知道他在那场火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不知道他背后还有谁?
如果就这样进直接去审,效率太低了。
陈正东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隔壁的监控室。
监控室很小,只有几平米,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几个监视器屏幕,显示着审讯室里的实时画面。
陈正东在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
陈正东再次施展“共情替换”。
这一次,目标只有一个——审讯室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越南人。
基础信息输入:
刚才在仓库里看到的他的外貌、衣着、反应;
他身上携带的物品(匕首、手枪、港币、照片);
他的恐惧程度、身体状态(疲惫、饥饿、脱水);
以及通过现场痕迹推断出的、他昨晚的经历(躲在集装箱里、不敢出声、试图联系什么人但没有成功)。
共情替换——技能发动!
陈正东感到自己的意识缓缓进入那个男人的内心世界……
(视角切换/共情模拟)
……我叫阮文雄。
三十二岁,越南海防人。
家里穷,兄弟姐妹六个,我是老三。
十五岁就开始跟着船跑货,什么都干过。
后来认识了阿添哥,他开始带我“做生意”。
什么生意?
毒品。
金三角的货,运到香港,卖给这边的买家。
这趟活,是我和阿添哥他们接过的最大的。
阿添哥说,香港这边有个大买家,要的量很大,价格也高。
我们和另一伙人争这个买家。
那伙人是从泰国来的,以前一直给这个买家供货。
现在我们要抢他们的生意。
阿添哥约他们谈判,就在荔枝角那个仓库。
老板说,能谈拢最好,谈不拢就干。
我带了三个人,阿添哥带了五个。
泰国那边来了七个。
一共十四个人。
谈崩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崩了。
因为,是阿添哥在前面谈,我站在相对角落的地方。
我看到对面的人突然拔枪,阿添哥的人也拔枪。
然后就是乱枪。
虽然我贩毒,混迹江湖多年,但是我见到这种火拼场面,依旧很害怕。
我本能地躲进了角落里,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
阿猜,桑,还有几个我叫不出名字的……与没有躲的我带的两个人,都死了!
枪声停了之后,我等了一会,确认都死了。
我不敢看那些尸体,直接往后门跑。
跑的时候,什么东西刮了我一下,但我顾不上。
我一路跑,跑向码头。
那里有集装箱,可以躲。
我跑后不久,就远远地听到刺耳警笛声,知道警察来了。
我终于爬到码头,躲进一个废弃集装箱。
我躲了一整天,不敢出来。
饿,渴,但不敢出来。
我想打电话给阿添哥上面的人,但不敢用外面的电话。
我想找船离开香港,但不知道找谁。
我只能等。
等等风声过去,等……
没想到,等来的是你们。
(模拟结束)
陈正东睁开眼睛。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二十分。
陈正东这一次的消耗,比之前在办公室模拟逃跑路线时更小。
目标近在咫尺,信息更直观,模拟更精准。
陈正东站起身,走出监控室,推开审讯室的门。
刺眼的台灯光线下,那个越南人猛地抬起头,眼神惊恐。
陈正东在他对面坐下,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然后慢慢开口:
“阮文雄。”
那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瞪得滚圆。
陈正东继续说:“三十二岁,越南海防人。十五岁开始跑船,后来跟一个叫‘阿添哥’的人做毒品生意。这次来香港,是为了抢那个泰国毒贩的客户。”
阮文雄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正东的目光平静而冰冷:
“阿添哥死了。你带的几个人也死了。一共十四个人,全死了。只有你活了下来。”
阮文雄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颤抖:“你……你怎么知道?!”
陈正东没有回答,只是翻开文件夹,取出那十四张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桌上。
“这个人,是阿添哥?”
阮文雄看着那张照片,眼眶泛红,艰难地点点头。
陈正东又指着另一张照片:“这个,是泰国那边的头目?”
阮文雄又点头。
陈正东将照片收起来,靠回椅背上:
“现在,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那个香港买家是谁?
阿添哥上面还有谁?
你们是怎么联系的?
泰国那边,还有没有其他人在香港,会来报复?”
阮文雄咬着嘴唇,不说话。
陈正东看着他,语气依然平静:
“阮文雄,你现在是这起命案唯一的幸存者。
香港法律,参与黑社会性质的暴力犯罪,最高可以判终身监禁。
十四个人死了,你是唯一的活口。
如果你什么都不说,你就是那十四个人的替罪羊。
法官会相信你是无辜的幸存者,还是相信你也是杀人者之一?”
阮文雄的呼吸变得急促。
陈正东继续说:
“还有,你觉得,那些泰国毒贩会放过你吗?”
阮文雄身躯颤抖得更厉害了。
陈正东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抛出了一丝希望:
“但如果你配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可以帮你争取一个证人保护计划。
你可以留在香港,也可以去其他地方重新开始。
你才三十二岁,还有机会。
另外,再想想你的家人……”
阮文雄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是希望的光芒。
他张了张嘴,终于开口:
“我说……我都说。”
陈正东微微点头,将桌上的录音机按开。
“从头说。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来香港的?来干什么?”
阮文雄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他的粤语说得磕磕绊绊,但基本能听懂。
是的,阮文雄以前,在香港这边有待过一些时间,学了一点粤语,这样方便交易。
他叫阮文雄,越南海防人,三十二岁,是贩毒集团的小头目。
他的老板叫“添哥”,是越南裔法国人,长期在金三角和香港之间贩毒。
添哥上面还有一个更大的老板,阮文雄不知道名字,只知道大家都叫他“先生”。
这次是因为先生得到消息:
香港这边有一个大买家,每个月要一百公斤的货,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三成。
这个大买家之前一直跟泰国的一伙毒贩合作,但最近对那伙人的货不满意,想换供应商。
先生特意派添哥来跟这个买家接触,谈成了初步意向。
泰国那伙人知道后,非常不满,约添哥在荔枝角那个仓库“谈判”。
阮文雄跟着添哥去了……
谈判一开始还算平和,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崩了。
可能是泰国人觉得被羞辱了,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挑事。
总之,泰国人先拔枪,添哥的人也拔枪,然后就是乱枪。
阮文雄躲在角落里,幸免于难。
枪声停止后,他等了好久才敢出来。
他不敢报警,不敢联系任何人,只想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风声过去再想办法联系“先生”的人。
但他没有机会了——被抓了!
陈正东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那个香港买家,是谁?”
阮文雄摇摇头:“我不知道。只有添哥知道。添哥从来不跟我们说这些。”
陈正东又问:“‘先生’呢?怎么联系他?”
阮文雄又摇头:“我不知道。都是添哥跟他联系。我们只跟添哥联系。”
陈正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仔细观察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