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哪种情况,对于陈正东打击洪兴这些犯罪社团,都是非常不利。
不过,很快陈正东的眉头又舒展开来,脸上流露出兴奋之色。
敌人越狡猾,那么战胜了才会越有成就感!
陈正东深吸口气,又拿起另一份文件:丧标的笔录与核实。
“丧标交代的那本账本,李鹰已经带人去搜了。
在游戏机中心二楼的暗格里找到了。
一本厚厚的账本,记录了近两年大D放高利贷的所有记录,包括那桩跳楼案的详细经过。
有了这个,大D的罪名又多了一条。”
陈正东查看好,点点头,在笔记本上打了个勾。
他又拿起白头康的笔录,仔细看了一遍。
白头康交代的关于蒋天生、太子、十三妹的那些事,虽然详细,但大部分都是间接证据。
真正的直接证据,在那本转账记录上——而那本记录,跟着四眼明一起消失了。
所以,四眼明是关键。
这个人,一定要想方设法抓到。
……
时间来到第二天清晨七点。
西九龙总区,X组驻地。
走廊里的日光灯将整个楼层照得通亮。
陈正东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
外面天色已然大亮,晨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
远处的高楼轮廓渐渐清晰,街道上已经开始忙碌。
就在这时,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陈正东转身道。
何尚生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但精神头却很足。
“头儿,有好消息。”何尚生将文件放在桌上,“昨晚又有两个开口了。”
陈正东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细荣,那个在茶餐厅落网的年轻人,熬了一夜之后终于撑不住了。
他交代了大D在荃湾的几个赌档的具体位置,还有几次替大D送钱给某个“神秘人物”的经历。
虽然他不知道那人的身份,但交代了时间和地点。
猪头炳,那个一脸憨厚相的胖子,在朱华标熬了他接近一天一夜之后,也终于崩溃了。
猪头炳承认自己替靓坤看过几个“秘密仓库”,里面存放的除了毒品,还有一批从泰国偷渡来的女人。
他交代了仓库的具体位置,还画了一张简单的地图。
陈正东合上文件,微微点头:
“好!你让人带人去核实了吗?”
何尚生点头道:
“凌晨四点就出发了。
刚才打电话回来,两个仓库都找到了,一个在荃湾,一个在旺角。
荃湾那个仓库里还有十几公斤海洛因,旺角那个仓库里……关了七个女人,都是泰国人。”
陈正东的眼睛微微眯起。
七个女人。
泰国人。
贩卖人口,强迫卖淫。
这条线,够深!
他放下文件,看向何尚生:“那些女人呢?”
何尚生说:“已经送去了社会福利署的庇护中心。有专人照顾,安排翻译,等她们情绪稳定了再做笔录。”
陈正东点点头:“好。告诉那边的兄弟,对这些女人要客气,她们是受害者,不是罪犯。”
何尚生说:“明白。”
陈正东又问:“现在就剩下阿基一个人还没开口?”
何尚生点点头:“对。阿基嘴很硬,徐飞和何龙熬了他快一天一夜,一句话都不说。就坐在那里,像块石头。”
陈正东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急。让他再想想。等大D那边突破了,他自然会开口。”
何尚生觉得头儿分析得非常有道理。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陈正东道。
林国明走了进来,询问道:“陈sir,四眼明跑了,要不要发布通缉令?”
陈正东想了想道:
“发,在警察系统和国际刑警系统那边,发布通缉‘四眼明’梁文耀的通缉令!”
林国明点头:“明白!我马上去安排!”
语毕,他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何尚生看着陈正东,欲言又止。
陈正东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
四眼明跑了,确实是个打击。
如果能把这个人抓到手,拿到那些转账记录,就能直接把蒋天生、太子、十三妹这些人拉下水。
但跑了就跑了吧!
陈正东从来不是那种会因为一条线断了,就乱了阵脚的人。
现在手里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口供。
丧标的,白头康的,细荣的,猪头炳的,还有那个跑腿小弟明仔的。
这些人的证词,加上昨晚缴获的毒品、现金、枪支,已经足够给靓坤和大D定罪。
至于蒋天生他们,只要人还在香港,就总有办法。
退一步说,如果靓坤、大D他们交代出更有价值的信息,也许还能把蒋天生、邓伯这些老东西给揪出来。
陈正东深吸一口气,看向何尚生询问道:
“医院那边有消息吗?”
何尚生立刻翻开笔记本:
“我们的他同事,刚打过来电话。
大D的伤情稳定了,右手腕的枪伤没有感染,医生说今天可以接受审讯。
乌鴉和阿鬼也一样,肩膀和手臂的伤恢复得不错,今天可以问话。”
他顿了顿,继续道:
“阿武和阿强那边,还需要再等。
阿武的腿伤做了手术,医生说至少要观察三天。
阿强的肩膀也是,子弹取出来了,但要等伤口稳定。”
陈正东点点头:
“好!
通知医院那边的兄弟,今天上午把大D、乌鴉、阿鬼押回来。
还有,让医生开好证明,证明他们的身体状况可以接受到总区警署的审讯。”
何尚生说:“明白。我马上去安排。”
……
上午九点整,X组驻地,审讯区。
陈正东站在走廊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一号审讯室里的情况。
靓坤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桌上。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依然透着狡黠和警惕。
被抓进来快两天了,他一直在等,等陈正东亲自来审他。
何尚生走到陈正东身边,低声道:“头儿,大D他们还有一个小时才到。你先审靓坤?”
陈正东点点头:“对。”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审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靓坤抬起头,看到陈正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陈sir,终于舍得亲自来了?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陈正东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那目光平静,却让靓坤有些不自在。
“吴志坤,”陈正东缓缓开口,“你在这里等了两天,应该想清楚了不少事情。”
靓坤笑了:“想清楚什么?想清楚怎么跟你们谈条件?”
陈正东没有接话,只是从文件夹里抽出几份文件,放在桌上。
“白头康,你认识吧?”
靓坤的笑容微微一僵。
陈正东继续说:
“他昨天开口了。
交代了不少事情。
你的毒品来源,你的销售网络,还有你跟十三妹、太子的那些生意。”
靓坤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康叔跟了我十几年,他知道一点事情不足为怪!”
陈正东又抽出另一份文件:
“明仔,你那个跑腿的小弟,今年才二十岁。
他也开口了。
他交代了你这几个月让他送的那些包裹,送去哪里,送给谁。
还有两个月前,你跟几个泰国人见面的事。”
靓坤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陈正东又抽出第三份文件:
“猪头炳,昨晚也开口了。
你让他看的那几个仓库,我们找到了。
一个在荃湾,里面还有海洛因。
一个在旺角,里面关了七个泰国女人。”
靓坤的脸色终于变了。
陈正东将三份文件整齐地码放在桌上,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靓坤道:
“吴志坤,你手下五个人,现在已经有三个开口了。
再加上后来被抓的那些马仔,至少有五六个人指认了你。
一百公斤海洛因,贩卖人口,组织卖淫,非法持有枪支,拒捕袭警,你觉得你能判多少年?”
靓坤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咬了咬牙,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陈sir,我……我可以配合的。
我知道洪兴很多事。
蒋天生的,太子的,十三妹的。
我全都可以说。”
陈正东看着他,缓缓说:
“你上次跟何尚生督察已经说过一些了。
但你说的那些,还不够。”
靓坤急切道:
“我还可以说更多!
我知道蒋天生的地下钱庄在哪里,知道他在瑞士银行的账户号码,知道太子在澳门的赌场怎么洗钱,知道十三妹的那些女人是从哪来的……”
陈正东抬起手,打断了他:
“吴志坤,你说的这些,白头康已经交代了一些。
明仔也交代了一些。
猪头炳也交代了一些。
你现在说的,只是把他们的证词重复一遍。”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我要的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完整的,能当证据用的,
不是听别人说了之后你才说。”
靓坤愣了一下,然后急切地说:
“好,我说!我全说!
陈sir,你给我一个机会,我全说出来!”
陈正东没有马上答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像是在审视,在权衡。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
靓坤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
终于,陈正东缓缓开口:
“吴志坤,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但你听清楚,我只问一次,你只回答一次。
如果你敢耍花样,或者隐瞒什么,今天这次机会就作废。
以后,你就在赤柱蹲着,等你的手下们在法庭上指认你。”
靓坤拼命点头:“明白!我明白!”
陈正东翻开笔记本,拿起笔:
“第一个问题:蒋天生的地下钱庄,具体在什么地方?用什么公司做掩护?谁在负责?”
靓坤深吸一口气,开始交代:
“在新加坡,有一家叫‘兴盛贸易’的公司,表面上做进出口生意,实际上就是洗钱的中转站。
负责的是蒋天生的远房表弟,叫‘蒋力’,大家都叫他阿力。
马来西亚那边也有一家,叫‘南洋贸易’,负责人是一个叫‘肥波’的人,是蒋天生早年收的小弟……”
陈正东飞快地记录着。
“第二个问题:太子在澳门的赌场,怎么洗钱?”
靓坤继续说:
“太子在澳门有两家赌场,一家叫‘葡京娱乐城’,一家叫‘东方娱乐城’。
表面上是正规赌场,实际上专门接待那些需要洗钱的大客户。
客户把钱换成筹码,赌几把,然后换成支票走人。
赌场抽水五个点,但账面上做的是正常收入……”
“第三个问题:十三妹的那些女人,是从哪来的?”
靓坤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变得更低:
“是……是我帮她从泰国弄来的。
我在那边有路子,有人专门做这个。
每个女人,我给那边一万港币,然后运过来卖给十三妹,三万一个。
十三妹再把她们关在桑拿浴室里,逼她们接客……”
陈正东的笔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靓坤。
那目光冰冷,让靓坤打了个寒颤。
“继续说。”
靓坤咽了口唾沫,继续交代:
“那些女人……有的是被骗的,说是来香港做服务员,一个月能赚好几千。
有的是被欠了债,家里人逼着卖的。
还有几个……是直接绑来的。我不管这些,我只负责运货。”
陈正东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问:
“一共运了多少?”
靓坤想了想:“这两年……大概有三十多个吧。”
陈正东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数字,然后抬起头:
“第四个问题:蒋天生本人,有没有直接参与这些事?”
靓坤犹豫了一下,然后说:
“他不直接参与。
但他都知道。
每次我跟十三妹交易,都要先跟他打招呼。
他点头了,才能做。
每年的账,我都要交给四眼明也就是梁文耀,四眼明再给他看。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沾手。”
陈正东点点头,继续问:
“四眼明现在在哪?”
靓坤愣了一下:
“他……我不知道。
上次见他是一个月前,在旺角的财务公司。
之后就没联系了。”
陈正东没有追问,只是记下这个信息。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靓坤又交代了很多事情:
洪兴这些年跟哪些富豪有往来,哪些警察被他们收买,哪些官员跟他们有勾结,蒋天生在东南亚还有多少产业……
陈正东一一记录,偶尔追问几句。
中午十一点,陈正东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吴志坤,你交代的这些,我们会去核实。
如果属实,会在法庭上为你求情。”
靓坤急切地问:“陈sir,能减多少?”
陈正东看着他,缓缓说:
“按照香港法律,你这种情况,如果能提供重大犯罪线索,协助警方破获其他案件,可以酌情减刑。
以你现在的涉案程度,原本的刑期可能在二十五年以上、甚至终身监禁。
如果这些线索能帮我们抓到蒋天生、太子、十三妹这些人,定罪判刑,我可以向法官求情,给你减到十年到十二年之间。”
靓坤的眼睛亮了起来:“十年?”
陈正东点点头:“十年左右。当然,前提是你说的都是实话,而且我们能抓到人。”
靓坤连连点头:“是实话!全是实话!”
陈正东转身离开。
……
走出审讯室,何尚生立刻迎上来。
“头儿,大D他们到了。
在二号审讯室。”
陈正东点点头,看了一眼手表:
“先让他们等一会儿。
我先去看看乌鴉和阿鬼。
他们是大D的心腹,如果能开口,大D那边就容易了。”
何尚生点点头,跟着陈正东向三号审讯室走去。
……
三号审讯室里,乌鴉坐在轮椅上,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清醒。旁边站着一名医生,正在给他做最后的检查。
看到陈正东进来,医生点点头:“陈sir,他的身体状况可以接受审讯。但时间不要太长,最多两小时。”
陈正东点点头:“谢谢。”
医生离开后,陈正东在乌鴉对面坐下。
乌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陈正东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
“乌鴉,真名张志强,三十一岁,跟了大D十五年。
昨晚,你的兄弟丧标开口了,交代了不少大D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