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昆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的鼻孔里慢慢溢出来,在空气中盘旋、消散。
“我跟他做了十几年的生意,每年经手的货,少说也有这个数。”
林昆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三千万,美金。我林昆什么时候亏待过他?
货款从不拖欠,一分不少。
现在他倒好,罂粟收成不好,就来找我加价。
收成不好关我什么事?
是我让他种罂粟的?”
林昆的语气越来越烦躁,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发抖。
阿德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他知道,林昆这不是在跟那对父子说话,而是在自言自语。
这是林昆的习惯——每当心里有事的时候,就会这样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像在跟自己较劲。
“加价?”
林昆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我要是答应了他,明年他再找什么理由?
后年呢?大后年呢?
胃口越养越大,最后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他把烟头按灭,又抽出一根点上。
短短几分钟,已经连抽了三根。
船舱里的烟雾越来越浓,煤油灯的光线变得更加朦胧。
“可是……”
林昆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可是不答应又能怎么样?
换一家?
金三角那边,能做这个量、能保证这个质量的,也就老赵一家。
十几年的关系,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林昆闭上眼睛,靠在船舱壁上,脸上的疲惫之色更重了。
煤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上投下摇晃的光影,让他的面容看起来有些苍老,有些无奈。
“三成就三成吧。”
他喃喃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
“生意场上,有来有往。
他加我的价,我加下面的价。
羊毛出在羊身上,亏不了。”
林昆睁开眼睛,目光重新落在那对父子身上。
刚才那一瞬间的软弱和无奈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精明。
“雷叔。”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工厂那边,要加大产量。下个月开始,每个月多出两批货。”
老的那个连忙点头:“好的,昆哥。人手够用,机器也正常,多出两批没问题。”
“还有。”
林昆顿了顿:
“原料的事,我来解决。
你们只管把货做好。
纯度,一丝一毫都不能降。
少一点都不行。
下面的人认准了咱们的货,质量要是出了问题,砸的是我林昆的招牌。”
“明白明白。”老的那个连连点头,“昆哥放心,质量绝对没问题。”
林昆又看向年轻的那个,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阿仔,入行多久了?”
年轻的愣了一下,回答:“快一年了,昆哥。”
“一年。”
林昆点点头:
“时间不长,但也该学点规矩了。
做我们这一行的,最重要的不是技术,是嘴巴。
你技术再好,嘴巴不严,迟早出事。
该看的看,该做的做,不该说的,烂在肚子里也不能往外吐一个字。
听明白了吗?”
年轻的连忙点头:“明白,昆哥。我一定管好自己的嘴。”
林昆满意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桌子对面:“这是这个月的辛苦费,回去好好干。”
老的那个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脸上露出笑容:“谢谢昆哥,谢谢昆哥!”
“行了,你们先走。”林昆挥了挥手,“记住我说的话。工厂那边盯紧点,别出岔子。”
父子俩站起身,匆匆离开船舱。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摩托车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船舱里安静下来。
林昆拿起啤酒瓶灌了一口,然后转过头看着阿德。
“最近外面怎么样?那些条子,有没有什么动作?”
阿德微微欠身:
“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大规模的举动。
深水埗那边,扫毒组还是老样子,抓几个小拆家交差。
重案组那边,最近在查几个社团的案子,没有往我们这边靠。”
“那个臭三八的案子呢?”
林昆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郁道:“上了报纸,闹得挺大。那些条子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阿德自然知道林昆说的是谁:张晓芬,那个死在深水埗唐楼里的吸毒女。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道:
“深水埗警署那边,例行公事地查了一下。
尸体已经处理了,那个小女孩被社会福利署带走了。
没有进一步的调查。”
林昆冷哼一声,把啤酒瓶重重地放在桌上:
“吸毒的人死了,关我们什么事?
是他们自己要吸的。
我又没有做广告叫他们吸毒,是他们自己主动来买的。”
林昆站起身,在狭窄的船舱里来回踱步,步伐有些急躁:
“你说,这能怪我们吗?
不能!
我卖毒品,是生意。
他们买毒品,是选择。
大家都是成年人,各取所需。
凭什么出了事就怪到我们头上?”
阿德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林昆这不是在问他,而是在自言自语。
这是林昆的习惯——每当心里有事的时候,就会这样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那些吸毒的,毒瘾一上来,连自己的亲爹亲妈都卖。”
林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为了那一口白粉,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偷、抢、骗、卖——什么下贱的事都干。
你说这种人,值得同情吗?
不值得!
他们自己选的这条路,跪着也要走完。”
林昆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阿德,目光突然变得锐利:“阿德,你要记住一件事。”
阿德微微低头:“昆哥请说。”
“无论相信谁,也不要相信吸毒的。”
林昆一字一顿地说:
“那些吸毒的,说谎是拿手好戏。
你对他们再好,毒瘾一上来,他们连你都能卖。”
阿德点点头:“我记住了,昆哥!”
林昆重新坐回矮桌后面,脸上的怒气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突然,林昆捂着肚子,脸上露出痛苦表情。
“昆哥!”阿德连忙站起身,扶住他的肩膀,“是不是又犯病了?”
林昆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胰岛素笔,颤抖着手卷起袖子,在大腿上扎了一针。
药液缓缓推入体内,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脸上的痛苦表情也渐渐消退。
“这个破病……”林昆靠在船舱壁上,喘着粗气,“每天都得打针,一天都不能断。跟个废人一样。”
阿德递过来一条毛巾:“昆哥,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去。”林昆接过毛巾擦了擦汗,“明天就去。这段时间血糖控制得不好,得让医生看看。”
他把毛巾扔在桌上,站起身,整了整衣服。
“阿德,这段时间,你多盯着点。
条子那边,不能放松。
特别是X组那个陈正东,不是省油的灯。
他之前扫了大D和靓坤,手段很辣。”
阿德点头:“明白。我会多安排几个人盯着X组的动向。”
……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礼拜。
这一个礼拜里,X组的调查在暗中加速推进。
邱刚敖带着第三行动组的人,几乎是日夜不停地在暗中盯着林昆和阿龙等人的动向。
庄子维和陈家驹的小组负责外围的情报收集,李琦的技术组则把所有数据汇总分析,每天向陈正东提交一份详细的进度报告。
到周周末的时候,陈正东的办公桌上已经堆满了各种情报资料。
林昆手下的贩毒网络,已经基本摸清了轮廓……
八个中间人——阿龙、阿炳、阿超、阿水、火机、阿牛、阿勇、阿亮。
这八个人,就像是八条触手,从林昆这个核心向外延伸,覆盖了整个香港的毒品零售市场。
他们每个人的行事风格都不太一样。
阿龙最谨慎,每次接头都换不同的地点,从不重复。
他骑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在深水埗的大街小巷里穿梭,像一条泥鳅,滑不溜手。
阿炳最张扬,开着一辆改装过的丰田面包车,在旺角的闹市区里横冲直撞。
他的下线最多,手下管着十几个拆家,每天的出货量也是最大的。
阿超最低调,白天在一家茶餐厅当厨师,晚上才出来活动。
他的活动范围主要在油麻地,专门做那些老牌瘾君子的生意。
阿水是个女人,三十出头,打扮得花枝招展,经常出入各种娱乐场所。
她的下线大多是那些在夜总会、卡拉OK里混的小姐和客人。
火机是个火爆脾气,动不动就跟人打架。
他的活动范围在观塘,手下有几个刚从监狱放出来的拆家,都是狠角色。
阿牛年纪最大,五十多岁了,在毒品圈子里混了二十几年。
他的活动范围在九龙城,专门做那些老顾客的生意,信誉最好。
阿勇最年轻,二十出头,是林昆新提拔上来的。
他的活动范围在尖沙咀,专门做那些有钱人的生意——价格高,但货也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