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亮最神秘,行踪诡秘,很少露面。
邱刚敖的人跟了他好几天,才发现他住在元朗的一个村子里,每天骑着单车在附近转悠,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农民。
除了这八个中间人,陈正东还摸清了下面五六十个拆家的大致情况。
这些人,有的是瘾君子,有的是小混混,有的是走投无路的底层。
他们每天在街头巷尾游荡,像老鼠一样,在黑暗中做着肮脏的交易。
另外,邱刚敖他们还查到,林昆身边有个十分信任的亲信阿德,至于这个阿德是否是卧底,不得而知!
但目前,陈正东最关注的四个核心问题,依然没有答案。
制毒工厂在哪里?
原材料的供应渠道是什么?
林昆的上家是谁?
洗钱的渠道在哪里?
这四个问题,就像三道锁,把林昆贩毒网络的核心秘密牢牢地锁住。
陈正东站在白板前,盯着那四个巨大的问号,眉头紧锁。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他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
黄炳耀总警司给他的期限是四个星期。
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剩下不到三个星期。
如果按照正常的侦查节奏,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摸清这四个核心问题。
所以,必须换一种方式。
是的,陈正东准备施展“共情替换”,将四个核心问题摸清楚,然后,全面收网,把林昆这条线从头到尾拔除!
陈正东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目光落在桌面上的那份文件上。
那是他让李琦整理的林昆个人资料,厚厚一叠,从二十年前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都被记录在案。
他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仔细阅读。
林昆,男,1942年出生于广东潮州。
1969年偷渡来香港,时年二十七岁……1974年,林昆在旺角开了一家电器店,取名“新兴电器”。
店铺不大,只有二十几平方米,卖一些廉价的收音机、电风扇、电饭煲之类的家电。
生意一直不温不火,勉强维持。
1980年,林昆结婚。妻子是潮州同乡,比他小十岁,在一家制衣厂做工。
1981年,大女儿出生。
1988年,妻子再次怀孕,预产期在今年下半年。
从表面上看,林昆的人生轨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一个偷渡客,白手起家,开了一家小店,娶妻生女,过着平凡的生活。
但陈正东知道,这只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假象。
真正的林昆,很早开始就涉足毒品生意,慢慢成为香港的大毒枭之一。
但奇怪的是,林昆从来没有被警方正式调查过。
他的档案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案底。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做事极其谨慎,从不在现场留下证据,也从不亲自参与交易。
或者,说明林昆的背后,很有可能有一把巨大的保护伞。
陈正东摸索到的这些情况,跟电影里的有相同,也有不同。
相同的是,林昆是心狠毒辣、狡诈多端的大毒枭,同样的低调……
不同的是,林昆这里只有一个大女儿加上怀孕了一个孩子,而电影里他有两个女儿,加怀孕的一个孩子;还有,电影里他身边有卧底,而这里没有查到任何关于卧底的信息。
陈正东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城市喧嚣。
三月的香港,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深色的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光斑。
那些光斑缓慢地移动着,像时光的指针,无声无息。
陈正东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心跳也逐渐放缓。
脑海中,所有的信息开始重新排列组合:
张晓芬的死、陈国强的逃跑、林昆的照片、那八个中间人的活动规律、五六十个拆家的名单,还有那份从二十年前开始的个人档案……所有的碎片,像拼图一样,在他的脑海中慢慢拼合。
下一瞬,陈正东猛然站起身,打电话向外面的工作人员交代,不要让任何人打扰自己,接着把办公室的门反锁上,拉上窗帘。
三月的阳光被隔绝在外,室内陷入一片柔和的昏暗。
陈正东又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台灯。
昏黄的灯光在桌面上投下一个温暖的光圈,光圈之外,是一片舒适的黑暗。
他坐回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处于一个最舒适的状态。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深呼吸。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心跳慢慢放缓,脑电波逐渐平稳。
他的意识开始从外界的干扰中抽离,慢慢沉入一个更深层的状态。
然后,陈正东启动了“共情替换”。
一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涌上来,像被人猛地推下悬崖。
陈正东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被大量抽取,像一条河流被分流到另一个方向。
那种感觉并不舒服,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脑海中轻轻刺探,每一次刺探都带走一丝精神力……
接着陈正东开始进入林昆的思维模式。
他开始用林昆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
……
我是一个电器店老板。
我的店很小,生意一般,赚不了多少钱。
但我并不在乎,因为这家店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生意,在别的地方。
我控制着香港一部分的毒品市场。
我的货,纯度最高,价格最公道。
下面的拆家都知道,跟昆哥做生意,不会吃亏。
但我从不露面。
我不直接接触毒品,不直接进行交易,不让任何人知道我的全貌。
手脚分离——这是我活到今天的秘诀。
我的手下有八个中间人,他们每个人都只知道自己的环节。
阿龙管深水埗,阿炳管旺角,阿超管油麻地……他们之间从不联系,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每个人都是孤岛,只有我,是连接这些孤岛的桥梁。
制毒工厂在哪里?
陈正东的意识深处,那个“林昆”的声音突然变得警惕起来。
像是一扇门被猛然关上,所有的思绪都被挡在了外面。
不能想。
这是最核心的秘密。
制毒工厂的位置,连阿德都不知道。
但思维是有惯性的。
越是不能想,那些画面就越会在脑海中浮现:
工厂不在九龙,太近了,容易被发现。
也不在港岛,那边太繁华,没有合适的地方。
在新界,新界的东北面,靠近船湾淡水湖的方向,有一个叫“汀角路”的地方。
那里有几个废弃的村屋,周围是农田和荒地,人烟稀少。
货车从那里出发,走汀角路接大埔公路,再转吐露港公路,一个小时就能到九龙。
工厂设在地下室。
从外面看,就是几间破破烂烂的村屋,墙上爬满了藤蔓,窗户用铁皮钉死,大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没有人会多看这种地方一眼。
但地下室里,有全套的制毒设备——反应釜、离心机、干燥箱、压片机。
雷叔带着他儿子和三个工人,日夜不停地生产。
每个月能出多少货?
五十公斤?
不,那是以前。
现在,每个月要出八十到一百公斤。
雷叔说人手不够,机器老化,需要更新设备。
但这些都需要钱,大笔的钱。
而且还要考虑安全——人越多,风险越大。
那三个工人都是雷叔从潮州老家带来的,沾亲带故,嘴巴严。
他们在工厂里一待就是几个月,不准外出,不准打电话,不准跟任何人联系。
所有的生活物资都由雷叔定期送进去。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他们知道。
但他们不在乎。
一个月两万块的工资,在潮州种地,一年也赚不到这么多。
这个工厂,是我花了五年时间建起来的。
从最开始用厨房的锅碗瓢盆土法提炼,到现在有了专业的设备,每一步都不容易。
雷叔的手艺是我从缅甸请来的老师傅那里学来的,后来又自己改良,纯度才能稳定在九成以上。
但原材料的供应,越来越成问题。
陈正东的“意识”中,那个“林昆”的声音变得烦躁起来。
金三角,老赵。
老赵不是他的真名,真名叫赵金福,是金三角地区一个中等规模的毒枭。
手下有几百号人,控制着好几个罂粟种植园。
老赵的货,纯度不算最高,但胜在稳定,价格也公道。
我跟他合作了十几年,从最开始每次只拿几公斤,到现在每次上百公斤,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但最近这几年,老赵的胃口越来越大了。
先是要求提高单价,后来又要求在货款之外额外给“通路费”,现在干脆直接开口要加价三成。
三成!这个老东西,真当我是冤大头?
可是不答应又能怎样?换一家?金三角那边,能做这个量、能保证这个质量的,也就老赵一家。
泰国人的货纯度不行,老挝人的量太小,缅甸人的不稳定。
十几年的关系,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货怎么运进来?
陈正东的意识中,画面开始切换——
从金三角到香港,路途遥远,要经过好几个国家的关卡。
老赵的货先从缅北出发,沿着湄公河往下走,到泰国的清莱,再转到老挝的会晒,然后进入越南,最后从北部湾出海。
海路运到香港,一般是在西贡或者大屿山那边的废弃码头上岸。
西贡那边有个叫“大庙湾”的地方,离布袋澳不远,有个废弃的渔民码头。
码头年久失修,平时根本没人去。
货船在夜里靠岸,用橡皮艇把货转运到岸上,再装进货车运走。
负责接货的是……
此时,陈正东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消耗的精神力也在持续增加。
但他咬咬牙,继续坚持下去。
更多关于林昆的秘密,在共情替换情景下,不断展现。
陈正东知道,如果证实了这些都是真的,那么加吸毒女死亡案就真正到了收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