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接货的人叫阿平,此人平时住在元朗,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农民,但他手下有五个人,专门负责从码头把货运到工厂。
这个环节最危险,因为要经过海面,如果水警巡逻,很容易被发现。
所以每次接货,都要提前三天通知阿平,让他观察好水警的巡逻规律,选在巡逻的空档期行动。
但光有货还不够,还需要保护。
林昆的思维中,浮现出一个名字——察差。
察差将军,缅甸人,五十多岁,据说跟金三角的几个大军阀都有关系。
他不是毒枭,但他提供“服务”——保护毒品从金三角到香港的运输通道,收取货物价值两成的保护费。
这笔钱,老赵出,但最终还是转嫁到我头上。
察差在香港有个联络人,叫索温,也是缅甸人,住在九龙城。
索温四十出头,看起来很斯文,像个生意人,但他手下有四个人,都是察差从缅甸带过来的老兵,打过仗,杀过人,心狠手辣。
这四个人配备AK47自动步枪和手雷,专门负责在香港这边的“安全事务”。
如果有人想黑吃黑,或者条子盯上了货,他们就会出手。
但这些人只是工具。
真正的上家,不是察差,也不是老赵。
是马先生。
陈正东的“意识”猛地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
那个名字从林昆的思维深处浮现出来,带着一种既敬畏又依赖的复杂情绪。
马先生,真名马明威,五十多岁,住在九龙塘的一栋独立别墅里。
明面上,他是香港几家贸易公司和房地产公司的老板,身家超十亿,是商界的体面人物。
但私底下,他是林昆背后的金主——也是整个香港毒品市场的幕后推手之一。
林昆刚从潮州来香港的时候,就是在马先生的资助下才开始做毒品生意的。
马先生给他启动资金,给他介绍货源,给他铺好了最初的销售渠道。
可以说,没有马先生,就没有今天的林昆。
马先生不直接参与毒品生意,但他从中抽取两成的利润。
作为回报,他提供“上层保护”。
马先生跟鬼佬高层有交情,跟警队内部的一些人也有关系。
林昆的档案上干干净净,从来没有被警方正式调查过,这背后少不了马先生的运作。
每年年底,林昆都会去马先生的别墅送钱。
不是转账,不是支票,是现金,用旅行箱装着的现金,千万级别的港币,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
马先生从不亲自接钱,都是他的管家收下,然后给林昆倒一杯茶,说一句“马先生说了,辛苦昆哥了”。
林昆知道,马先生这是在保持距离。
万一出事,他可以撇得干干净净。
但林昆不在乎。
这个行当里,能有人保护你,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多少人想求这样的保护伞还求不到呢。
钱,赚了那么多,怎么花?
林昆的思维开始转向另一个方向——洗钱。
电器店?那只是个幌子,一年到头也洗不了多少钱。
真正的大头,在别的地方。
夜总会。
香港的夜总会,是洗钱的最佳渠道之一。
客人用现金消费,夜总会在账面上做手脚,把毒资混进合法的营业收入里,税一交,钱就白了。
林昆跟好几家夜总会都有合作——尖沙咀的“金钻”、湾仔的“东方皇宫”、旺角的“新都城”等。
每个月,他都会派人把现金送到这些夜总会,对方扣除一成的手续费,然后把剩下的钱以“营业款”的名义存入银行。
除了夜总会,还有澳门。
澳门的赌场,是洗钱的另一个渠道重要渠道。
林昆在澳门有几家合作的赌厅,把钱换成筹码,在赌桌上转几圈,再换成支票,钱就干干净净了。
这个过程要损失两成,但值得——澳门的赌场有牌照,受官方监管,洗出来的钱,谁也查不到来源。
还有房地产。
马先生介绍了一家房地产公司,专门做“阴阳合同”——合同上写一个价格,实际交易是另一个价格。
多出来的那部分钱,通过这家公司的账目走一遍,就变成了合法的投资收益。
这些渠道,都是马先生帮忙搭建的。
每年光洗钱的费用,就要花掉上千万。
但这笔钱不能省。
钱不洗白,就是一堆废纸,花不出去,存不进银行,放在家里还怕被人偷。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安全的基础上。
陈正东的“意识”中,那个“林昆”的声音突然变得警觉起来。
那个臭三八死了,上了报纸。
条子那边虽然没什么动静,但我总觉得不太对。
X组的陈正东,不是省油的灯。
他扫了大D和靓坤,手段很辣。
他会不会盯上我?
不,应该不会。我隐藏得很好。我就是个普通的电器店老板,谁会怀疑我?
可是万一呢?
万一阿龙他们被抓,他们能扛多久?一天?两天?还是当场就把我卖了?
阿龙知道新兴电器,知道我在那里。
虽然他不知道全貌,但如果条子顺藤摸瓜查过来……
不行,不能冒这个险。
必须做好准备。
如果阿龙那边有风吹草动,就要立刻切断联系。
制毒工厂也要转移。
原材料要换渠道。
甚至……如果情况不对,就要跑路。
去哪里?
加拿大?
温哥华那边有房子,带着老婆孩子一起过去。
但加拿大跟香港有引渡协议,不安全。
台湾?
没有熟人。
回潮州?简直是找死!
还是去泰国吧。
清迈那边有几个老朋友,语言也通。
而且泰国跟香港没有引渡协议,安全。
护照准备好了,钱也准备好了。
在瑞士银行开了一个账户,存了三千万美金,随时可以走。
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
走了,近二十年的基业就全没了。
而且老婆还在怀孕,带着他们一起跑?也危险!
不,不能想这些。
这些念头太危险了。
现在还不是最坏的情况。
条子没有动静,一切都正常。
不要自己吓自己。
但万一呢?万一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呢?
那就只能……玉石俱焚。
……
陈正东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水,衬衫后背也被汗水浸透了。
脑海中,那个“林昆”的声音还在回荡,像回声一样,久久不散。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等待那股眩晕感慢慢消退。
这次“共情替换”的消耗,虽然,不及那次在伦敦查探混沌之序幕后黑手时的消耗,但是,也非常巨大了。
林昆的思维太复杂了,层次太多,情绪太丰富。
他不仅仅是一个毒枭,还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被疾病折磨的病人、一个可能被手下背叛的老板、一个被上家压榨的中间商。
这些身份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思维像一团乱麻,每解开一根,又缠上另一根。
但好在陈正东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凉水。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浇灭了脑海中那团混沌的火。
然后,陈正东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制毒工厂——新界东北,汀角路附近,废弃村屋,地下室。雷叔负责,三个工人。每月产量八十到一百公斤。
原材料渠道——金三角,赵金福(老赵),经湄公河、越南,从西贡大庙湾上岸。阿平负责接货。
上家——察差将军(缅甸人,提供运输保护),索温(察差在港联络人,住九龙城,手下四人,配备AK47和手雷等强大火力)。
真正的幕后金主:马明威(马先生),住九龙塘,明面上是贸易和房地产商人,提供上层保护,抽取两成利润。
洗钱渠道——夜总会(金钻、东方皇宫、新都城等),澳门赌场,房地产阴阳合同。
林昆的退路——泰国清迈,瑞士银行账户(三千万美金),随时准备跑路。
陈正东看着这些关键词,脑海中开始构建一张完整的网络图。
这张图比他之前想象的要大得多,也深得多。
林昆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有金三角的货源,有缅甸军阀的保护,有香港本地大富豪的支持。
这条毒品供应链,从金三角的罂粟田开始,经过制毒工厂的初次加工,通过海路运到香港,再经过林昆的再加工,然后经中间人和拆家的分销,最终流到像张晓芬这样的吸毒者手里。
每一步,都沾满了鲜血。
陈正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重新涌进来,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窗外的西九龙,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
但在这繁华的背后,有太多不为人知的黑暗在涌动。
陈正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二十分。
整个“共情替换”的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他的精神力被大量消耗,现在的感觉就像普通人跑了一场全马,浑身乏力,脑袋昏沉沉的。
但时间不等人。
他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