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拆家更是不堪,有的还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已经瘫软在地上,需要警员架着才能走路。
陈正东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被押进大楼,心里没有任何快感,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
这些人,今晚之后,不会再有机会把毒品卖给像张晓芬那样的人了。
最后一名嫌疑人被押进去之后,大院里安静了下来。
黄炳耀拍了拍陈正东的肩膀,笑着说:“东仔、梓健走,进去吃宵夜。”
邝梓健点点头,笑着说:“好!”
接着,邝梓健话锋一转道:“陈sir,这次行动,我们重案组也跟着沾光了!”
陈正东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跟着两位走进了大楼。
食堂灯火通明,十几张长桌上已摆满了饭菜。
X组的组员们已经三三两两地坐在桌边,有的在狼吞虎咽,有的在端着粥慢慢喝,有的在跟旁边的同事低声说着今晚行动的细节。
麦兜一个人干掉半只烧鹅,满嘴是油,还不忘跟饭焦吹嘘自己今晚的“英勇表现”。
饭焦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但嘴角带着笑。
朱华标端着一碗粥,大口大口地喝着,汗水从额头上淌下来也顾不上擦。
米安定坐在他旁边,慢条斯理地吃着白切鸡,脸上带着满足的表情。
徐飞端着粥站在窗边,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小生和Apple坐在一起,两个技术宅正在讨论今晚通讯系统的表现,Apple说有几个频道的信号可以再优化一下,陈小生点点头,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记了下来。
梁小柔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碟青菜。
她端起粥喝了一口。
李鹰、邱刚敖、庄子维、陈家驹、张峰、何龙、林玉辉、何尚生八位督察坐在一起,面前的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几瓶冷饮。
他们端起冷饮,道:“敬头儿!”
陈正东端着粥走过来,看到这一幕,笑了笑:
“敬我干什么?
敬你们自己!
今晚的功劳,是你们拼出来的!”
李鹰咧嘴一笑:“头儿,你就别谦虚了。没有你在指挥中心运筹帷幄,我们就是一群无头苍蝇。”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陈正东摆摆手,在桌边坐下来,端起粥喝了一口。
黄炳耀和邝梓健也走过来,在另一张桌边坐下。
黄炳耀端着一罐可乐,举起来对着所有人说:“各位,今晚辛苦了。这场仗,打得漂亮!我黄炳耀以可乐代酒,敬大家一杯!”
“敬大sir!”众人举起手中的杯子,齐声应和。
食堂里响起一片笑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窗外的夜色依旧很浓。
陈正东的目光从每一个组员脸上扫过。
这些跟了他一年多的兄弟们,有的来自重案组,有的来自O记,有的来自PTU,有的是从军装警员一路提拔上来的。
他们有不同的性格、不同的背景、不同的能力,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X组。
……
宵夜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五十分。
陈正东放下粥碗,站起身。
食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了过来。
“各位,宵夜吃完了,活儿还没完。”
陈正东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精神一凛。
“何尚生,你负责安排审讯分组。
八个中间人、五十六个拆家、雷叔父子加三个工人、阿德——分成四大组同时进行。
重案组的兄弟们协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初步口供。”
何尚生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利落,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事实上,从行动开始的那一刻起,擅长谈判的何尚生脑子里就在盘算审讯的事。
陈正东了解他,就像他了解陈正东一样——这种默契不需要言语。
“明白。”何尚生的回答简短有力。
“李琦,”
陈正东看向技术组的负责人道:
“你的技术组负责整理所有物证,按照时间顺序编号造册,天亮之前给我一份完整的证据清单。”
李琦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
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账本和证物袋而有些发红,但目光依然锐利:
“收到,头儿。
天亮之前,清单一定出来。”
“李鹰、邱刚敖、庄子维、陈家驹、张峰、何龙、林玉辉,”
陈正东的目光从几位督察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各带自己的人,配合审讯。
审讯结束后,写一份完整的行动报告,我要在明天中午之前看到。”
七位督察同时站起身敬礼:“是,头儿!”
没有人拖沓,没有人迟疑。
陈正东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开始行动。”
这四个字像一道指令,也像一把钥匙。
食堂里所有的警员几乎在同一时刻动了起来——有人抓起桌上的文件夹,有人把最后一口粥灌进嘴里,有人一边走一边系外套的扣子。
碗筷碰撞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但没有人高声喧哗,没有人推搡拥挤。
那种秩序不是靠喊出来的,而是靠一种深入骨髓的职业素养。
陈正东也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出了食堂。
审讯室所在地,一条长长的走廊贯通东西,两侧是十二间大小不一的审讯室。
走廊里灯火通明,日光灯管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不留一丝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烟草混合的气味。
何尚生的安排很有效率。
所有审讯室同时启用,每间审讯室里都有一名主审、一名记录员和两名辅助警员。
重案组的人被分散到各个审讯组里,负责押送嫌疑人、维持秩序。
走廊里每隔几步就站着一名警员,不是为了防止逃跑,而是为了确保审讯不被任何人打扰。
陈正东没有急着进任何一间审讯室。
他走进走廊尽头的监控室,静静地观察着每一间审讯室里的情况。
一号审讯室里审讯的是阿龙。
这个林昆手下最谨慎的中间人,此刻坐在铁椅子上,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老狐狸。
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干裂,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不自觉地颤抖着。
他的身体已经比他的意志更早地接受了失败的事实。
主审是朱华标。
他坐在阿龙对面,没有急着发问,只是慢慢地翻着一叠文件。
朱华标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页纸的翻动声都清晰可闻。
那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压迫感——阿龙的目光随着朱华标翻动的手移动,又努力地移开,又忍不住再看过去。
他知道那些文件里装的是什么,但他不知道朱华标知道多少。
这种不知道,才是最难熬的。
二号审讯室里审讯的是阿炳。
这个平时最张扬的中间人,此刻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公鸡,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对面的人。
他的嘴唇在不停地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主审是米安定,他的语气平和,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但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在要害上,不偏不倚。
三号审讯室里审讯的是阿超。
这个白天炒菜、晚上送货的茶餐厅厨师,从被抓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有老茧,有油渍,有常年握锅铲留下的痕迹。
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主审是徐飞,他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等着。
审讯室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空调的嗡嗡声,那种安静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其他几间审讯室里,审讯也在同步进行。
陈正东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监控室。
他不需要看太久——他相信他的手下,相信他们的能力和判断。
那种信任不是盲目的,而是一年多来一次次行动积累起来的。
他走进证据室。
李琦正带着技术组的人在整理物证,桌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证物袋。
每一只袋子都被仔细地贴上标签,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编号、名称、发现地点、发现时间。
账本、现金、存折、手机、毒品样本、制毒工具——每一样东西都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像一副被打乱又重新整理好的牌。
“头儿。”李琦抬起头,眼镜片上反射着台灯的光。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
“林昆的账本我已经初步过了一遍。
记得很细,每一笔交易的日期、金额、下家代号都有记录。
按照账本上的数字估算,过去三年经他手流通的毒品至少有上千公斤,涉案金额超过五亿港币。”
陈正东点点头,拿起一本账本,随手翻开。
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映入眼帘,字迹工整,一笔一画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个在毒品圈子里呼风唤雨的大毒枭,在账本上却像个斤斤计较的小商人。
每一笔支出都记得分毫不差,甚至连买一包烟的钱都记在里面。
那种细致不是职业习惯,而是一种控制欲的体现——他要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每一分钱。
“继续整理。”陈正东放下账本,“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证据清单。”
“明白。”李琦低下头,继续工作。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一条条记录被输入数据库。
那些数字和文字在他的指尖下变成了一颗颗子弹,每一颗都精准地指向同一个目标。
陈正东走出证据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墙上的挂钟指向三点三十五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他想了想,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同样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陈正东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空白纸张。
他没有急着做什么,而是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思绪慢慢沉淀下来。
按照《门徒》的剧情,最后,林昆在老婆的唆使下,自杀而保全家人!
但是,林昆真的能保全吗?!
陈正东睁开双眼,眸中射出冷厉之芒:
绝不能让这恶贯满盈的大毒枭死掉,线索就这样断掉!
……